陈骨生摇头:“并未细看。”
厉戎生唇边笑意更深,语调温柔,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神经质:“那你把药放在哪儿了?”
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是否平静,全在于陈骨生接下来的回答。如果有药,那就是真话,如果没有,那就是假话。
陈骨生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抬起眼眸,目光透过镜片平静看向厉戎生,反将一军:
“少帅这是……不信我?”
厉戎生冷冷挑眉,未置可否,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等待着他的下文。
陈骨生偏头看向窗外,忽然轻轻一叹,无端让人觉得他有些心灰意冷:
“我还回去了,大概还在他身上吧。”
“唔!!”
一旁的张阿四陡然想起陈骨生之前塞进他上衣口袋的东西,登时呲目欲裂,奋力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喊声。
许维均见状上前搜查他的衣服口袋,最后从外褂里找出一个牛皮小纸包,递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眉头一皱,呈给厉戎生:
“少帅,味道酸涩刺鼻,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厉戎生却看也不看那纸包,只随意摆了摆手示意拿走。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牢牢盯着陈骨生,唇角勾着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陈医生,药虽然找到了,可我怎么觉得——你前面的说辞,还是不可信呢?”
他身形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诱导性:“这也可以解释成,你们两个人本来就想合谋害我,只是药还没来得及彻底交到你手上,就被许维均带了回来,难道不是吗?”
陈骨生重新看向他,条理清晰道:
“少帅,我如果想害您,每天施针的时候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让人死的悄无声息,根本用不上这种药,更何况您前两次病重垂危的时候,我如果袖手旁观,岂不是更加干净利落……何必费劲把您救回来,徒惹嫌疑呢?”
他曾经两次把厉戎生从生死边缘拉回来,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厉戎生闻言嘴角弧度缓缓落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怔愣。陈骨生这番逻辑严密、直指核心的反驳,竟是把他之前步步紧逼的指控瞬间瓦解,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陈骨生见他不说话,低头轻轻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自嘲:
“我知道少帅一直不信我,否则许副官早上也不会那么巧刚好带队闯进来,您是万城说一不二的人物,今天该怎么处置,我没有半句怨言。”
他语罢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果真闭上双眼,不再言语,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
就在这时,张阿四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咬了一口捂住他的士兵挣脱钳制,声嘶力竭喊道:
“陈骨生!放你娘的狗屁!少帅!那包药是他塞给我的!是他亲手塞给我的啊!我亲眼看见他从书架上拿了本书,从里面把药拿出来塞进我口袋,真正想害您的是他啊!是他啊!”
张阿四错就错在他一开始没说实话——虽然他被陈骨生用降头术暗中操控,也说不出来实话,所以他后面哪怕说了真话,很大程度上也是惹人怀疑的。
更何况他根本解释不通陈骨生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把药塞进他的口袋,他又不是医生,把药给他有什么用吗?
此刻癫狂大喊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为了报复陈骨生而胡乱攀咬,就更加不会有人信了。
厉戎生脸色阴沉难看,却不知是因为陈骨生刚才的那番话,还是因为对方僵持疏离的态度,就在那两名士兵奋力抓住发疯的张阿四想把他按回去时,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炸响——
“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七声枪响,直接撕裂了客厅沉闷凝滞的空气。
只见厉戎生毫无预兆举枪对准张阿四,脸色阴沉地扣动扳机,枪响几乎连成一片,子弹颗颗精准爆头,血花与脑浆瞬间喷溅开来,染红了昂贵的地毯和一旁士兵的军裤。
张阿四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倒了下去,只剩下一颗瞪得滚圆、写满惊骇与不甘的眼珠子。
子弹已经打空,厉戎生却浑然未觉,他发泄似的狠狠扣动扳机,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抽动的下颌,泄露了他胸膛间几乎要失控的暴戾与糟糕透顶的心情。
“砰——!”
最后一声动静是厉戎生把枪狠狠砸出去的动静,在地板上滑了数米远的距离,最后被一把椅子挡住,所有仆役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少帅枪毙人是常有的事,可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疯,居然连平常最喜欢的配枪都砸了。
许维均也是惊了一瞬,他看了看厉戎生,又看了看静默不语的陈骨生,嘴巴几度张合,最后还是选择了看起来比较正常的陈骨生,扯出一抹笑容走上去打圆场:
“陈医生,误会、都是误会,少帅和您开玩笑呢,您好几次把少帅从鬼门关拉回来,又每天费神给他扎针调理身体,我们怀疑谁都不会怀疑您的……”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拉陈骨生:“要不这样,您先进房休息,这里血次呼啦的也不大美观……”
他话未说完,就见陈骨生轻轻抽回手:“许副官,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我可能不适合住在督军府了,还是搬回旧居比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