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骨生却是眼眸轻垂,不经意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虽然没有明说,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他为了混进督军府吃尽了千般苦头:
“……孟先生,吃一堑长一智,摔的跟头多了,自然也就学聪明了,世道规则大多如此。”
他再抬眼时,目光已然恢复平静,面带浅笑,
“但如果能帮到孟先生,那就是千值万值。”
孟阙这个人,身份一定不止绸缎富商那么简单,可惜就算是原身对他也不甚了解,陈骨生只能自己慢慢试探。
对方性格一向谨慎,今天找上门来,必有所求……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督军府,厉戎生终于后知后觉发现陈骨生好像不见了踪影。
毕竟对方平常就住一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存在感不强,但总能瞥见那抹修长从容的身影,现在冷不丁少了个大活人,督军府竟是显出一种异样的空寂来。
厉戎生按捺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没看见那个小白脸?”
许副官闻言目光微妙地看向厉戎生:“少帅,您找陈医生啊?”
找来干啥啊,除了扎你就是扎你。
厉戎生眉头顿时一皱,牵扯出几分烦躁不耐,冷冷斥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啰啰嗦嗦这么多废话!”
“嘶……”
许维均抓了抓头,一副欲言又止但又不好开口的样子。他瞥了眼四周的仆人,下意识想凑近厉戎生耳畔说话,但忽然想起上次的教训,又连忙站远了几分,吞吞吐吐汇报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少帅,我问过门口站岗的兄弟了,他们说……他们说陈医生好像出门去八大胡同嫖妓了。”
“……”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次日,督军府颁布新规:即日起,所有人员夜间不得擅离岗位,尤其严禁靠近八大胡同,违者军法处置!》
第253章阴阳怪气
陈骨生和孟阙谈完事情,前后脚出了松鹤茶楼,为了避人耳目,他们佯装不识,一左一右往反方向离去。
——不出陈骨生所料,孟阙今天约他出来,果然是有事相求。
据孟阙自己所说,他有意在万城扎根,只是他一个外地商人,加入本地商会难免受排挤,生意处处受阻,而邳州的事就是一个很好的转机。
他想让陈骨生帮忙探听一下厉戎生的口风——到底要何种条件才能出兵邳州,把那一条运输线夺回来?再不济也要保证货物进出通畅。
只要能促成这件事,他在商会也就有了地位。
地位?
陈骨生一边负手在街头闲逛,一边在心中轻笑,乱世之中,商人哪儿有地位,今天花园里来的那几个无不是财力雄厚的富商巨贾,可在厉戎生这个拿枪的丘八面前,不还是要退一射之地吗?
尽管对这个计划不以为意。
但陈骨生还是挺有契约精神的。
不帮孟阙一把,怎么引人上钩?
只是该怎么探听厉戎生的口风,这件事他尚需好好斟酌,以免对方起疑,露了破绽。
陈骨生走了一段路,随手招来一辆黄包车坐上,正准备让车夫往督军府的方向走,谁料这时一名蹲在墙角的混混忽然惊疑不定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激动道:
“阿幸?!你是不是阿幸?!”
陈骨生条件反射看去,却见攥住自己的是一名穿着破旧补丁外衫的青年男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难掩狂热和精明。
陈骨生笑笑,也不在意他的失礼:“先生,不好意思,我想你认错人了。”
那名男子却梗着脖子道:“不可能!我不会认错的!你忘了我们以前在青帮地皮上混饭吃的吗?几年前你莫名其妙失踪,我还找了你好久,没想到居然跑万城来了!”
很明显,这是原身从前当拆白党时的狐朋狗友,没想到因缘际遇在这里给碰见了。
陈骨生是万万不会承认的,更不能让这件事传到厉戎生的耳朵里。他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人缠上来是为了敲诈,随手取出一些银元,因为坐在黄包车上,地势显高,倒是很容易就让银元顺着指尖倾斜进了对方干瘪的上衣口袋,语气恍然: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张阿四,这么多年没见,差点忘记你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