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陈医生,回来吧
是夜,万籁俱寂。
夏末时节依旧闷热,院子里养着睡莲的那口大缸不知何时生出些许青苔,在窗缝微光中无声蔓延幽深的绿意。
陈骨生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闲来无事,坐在摇椅上雕刻傀儡。他现在的手艺已经比之前精进不少,木屑簌簌落下,就像一团血肉正在凝聚成型,随着时间流逝,眉目隐现,依稀有几分像孟阙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刻刀终于停下。
陈骨生对着傀儡面部吹了口气,拂去上面多余的木屑,然后捏在手中端详片刻,眼中无波无澜,既无欣赏,也无怜悯。
他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抬起,在半空中游弋轻划,像是在勾勒一道古老阴邪的铭文,指尖过处,空气泛出细微波澜,一道无形的束缚悄然缠上了那具属于孟阙的傀儡。
咒成。
陈骨生放下傀儡,将其置于书桌一角,然后起身熄了书房的灯,一切没入黑暗,只有窗外月光朦胧,勾勒出模糊的家具轮廓。
夜已深,四周静得只能听见窸窣虫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具傀儡忽然有所异动。
只见底座原本被陶泥封好的孔洞缝隙处,毫无征兆渗出了一点幽蓝的、冰冷的火焰。
那缕如烟雾般的蓝火并没有燃烧,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腐蚀,悄无声息蔓延进傀儡空洞的身体里,吞没了那根属于孟阙的发丝,最后化为一小撮极细的、带着焦糊气的灰烬。
蓝火幽幽熄灭,书房重新陷入了黑暗与死寂。
那具傀儡依旧静静摆在桌角,外表完好无损,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陈骨生原本已经躺下睡着,不知察觉到什么,倏地从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
他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看了大概几秒,这才起身披上衣服走到书房,然后打开台灯,指尖飞快划过在书桌上那一排各式各样的木质傀儡,最后准确无误定格在属于孟阙的那一尊上。
“咔嚓。”
一道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陈骨生不过轻描淡写一捏,那具质地坚硬的檀木傀儡竟应声裂开,露出中空的腹部,只是那根属于孟阙的黑色发丝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撮极其细微、如同尘埃般的焦黑色灰烬。
“嗯?”
陈骨生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不像惊慌,倒像是兴味,
“自燃了?”
其实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南洋修习邪术的人实在太多,那些降头师为了确保自己不被同行暗害,通常都会给自身施加保护咒,一旦发丝被人取走下降,立刻就会自燃。
可怪就怪在这根头发是属于孟阙的,对方看起来也不像练过降头术的样子。
这就有意思了……
陈骨生垂眸思忖片刻,最后轻轻一笑,把裂开的木偶随手扔进纸篓,动作不见半分迟疑。他关掉台灯,书房瞬间被黑暗吞没,唯有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让书房重归寂静。
孟阙身上的秘密,他并不急于一时。
来日方长,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翌日清早,陈骨生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仿佛知道来者是谁,从容不迫起身洗漱穿衣,披了件白色的绸衫外套,这才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中懒洋洋踱步过去开门。
“吱呀——”
生了铜锈的木门从中间拉开一条缝隙,尚未完全敞开的视野里露出了许维均那张骤然放大的脸,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笑眯眯的,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细看多了几分热切和讨好。
许维均殷勤问候:“陈医生,你睡醒了?”
陈骨生闭目捏了捏鼻梁,声音淡淡:“嗯,吵醒了。”
“呃……”
许维均尴尬搓了搓手,一向八面玲珑的性格竟透出些许局促,似乎想说些什么,偏偏又张不开口。
陈骨生慢悠悠掀起眼皮:“许副官不舒服?”
许维均猛摇头。
陈骨生轻轻挑眉:“那就是少帅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