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呼吸萦绕在耳廓四周,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本该睡着的人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睁开双眼,瞳仁幽深,静等下文。
陈骨生终于开口:“我学过降头术。”
轻飘飘的一句话,于他而言却是难得的坦诚。
厉戎生心中怒火淤堵,原本打定主意不接他的话茬,可身后男人狡猾得紧,仿佛总是知道该怎么拿捏他,钩子在眼前晃一晃,他就忘了前尘旧伤,不管不顾地咬上去。
“……谁教你的?”
“父母。”
“他们人呢?”
“死了。”
“怎么死的?”
“被我杀了。”
“……”
陈骨生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空气陷入死寂,只能听见窗外雨声绵绵。
厉戎生仿佛是为了确认真假,终于按捺不住回头看向陈骨生,却见对方正单手支着头,在昏暗的光影中浅笑望着他,模样斯文,带着几分慵懒的脱俗气息。
分明不像在开玩笑。
如果换个人,恐怕早就被吓得血液倒流,浑身僵硬。可厉戎生偏偏不是普通人,毕竟如果不是局势不允许,他也想一枪崩了自家那个死老头子。
厉戎生皱眉:“为什么?”
那对无良父母虐待陈骨生了?
陈骨生这次却没有再答,修长骨感的指尖温柔掠过厉戎生眉眼,替他拨开凌乱的发丝,唇角微扬,噙着一丝笑意:
“想知道?”
可他大抵是不会说的。
他没办法告诉厉戎生,他十八岁前所生活的那栋竹楼是如何腐臭熏天,人们一面供佛、又一面作恶。
他也没办法告诉厉戎生,在南洋那座贫瘠的岛屿上,自己幼年时是怎样捕捉毒蝎蜈蚣果腹,又是怎样为了活命,亲手分离尸体骨骼,然后杀光了所有血脉至亲。
他开不了口。
连自己都觉罪恶。
所以陈骨生只是缓缓伸手把厉戎生搂进怀里,然后闭目把脸埋在对方颈间。就像幼年时不见天日的黑暗竹楼里,他抱着心爱的傀儡娃娃,度过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
厉戎生敏锐察觉到了陈骨生周身异样的情绪,迟疑抬手,回搂住了对方,力道很沉、很重,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挤出来。
“杀了就杀了。”
这话确实像是厉戎生能说出来的,
“要不是局势不对,我早就送那个死老头子进棺材了。”
“他的那些姨娘、私生子,当年敢兴风作浪的,我一个都没放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还是挺配的。
连杀人都能杀出共同话题来。
陈骨生原本陷入往事难以抽身,听见这番话也不由得笑了笑,他不紧不慢咬着厉戎生微凉的耳垂,声音模糊不清,似在感慨什么,缱绻得让人心颤:
“少帅杀伐果决,真是惹人倾慕……”
这个小白脸又在撒谎不眨眼。
“倾慕?”厉戎生语气讥讽,“真惹人倾慕你就不会三番四次跟那个姓孟的私奔了。”
陈骨生笑意不变:“人都死了,还理他做什么?”
厉戎生面无表情盯着他,半晌才发出一声轻嗤:“陈骨生,你装什么傻,人死没死你不比我更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