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
“少帅!!”
陈灵浦等人见状纷纷震惊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接二连三发出刺耳的动静。他们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没有谁是怕死的怂蛋,只是不甘心死的这么憋屈,可厉戎生说的又不无道理,难道江北方面不下军令,他们就真的能丢下满城百姓撤退,死的遗臭万年吗?!
“干!”
陈灵浦摘下军帽狠狠摔在桌上,
“少帅,我老陈可不是怕死的怂货,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我就算死也死的坦坦荡荡,如果当逃兵,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要守就一起守!”
他语罢愤愤转身摔门离去,看样子是执行军令去了。
参谋长徐剑秋却是平和得多,只见他站直身形,整了整风纪扣,抬手对厉戎生敬了一个军礼,语气平静坦然: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少帅,我辈天职如此,如果能死在战场上,又何尝不是军人的荣耀?”
他微微一笑:
“卑职也是万城人,只要万城的阵地上还有一个人站着,他的脊梁就断不了。”
轰隆隆——
南海公署的轰炸机群又一次密集飞过上空,黑压压的机身遮蔽了天光,卷起残雪无数。巨大的轰鸣声莫名让人想起蜂群振翅的动静,却又远比蜂群更让人感到惊恐,许多百姓都只能蜷缩着躲在自家菜窖里,煎熬等待这一波空袭过去。
督军府位于万城中心,轰炸机如果开到这里,很可能因为燃油不够而无法返航,所以勉强能在炮弹轰炸中残存矗立,只是尽管如此,整座府邸依旧被死亡的气息所笼罩。
陈骨生静立在窗前,望着窗外吞噬视野的雪幕。
他在南洋长大,此生从未见过这样酷烈的寒冬,冷得仿佛要把整座城市都一并封存。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万城守不住了,如果拼死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江北高层偏偏下达了死守的命令,现在城内所有百姓都在部队的帮助下往后方撤离。
逃。
逃得越远越好。
这是每个想要活下来的人、心中最为强烈的念头。
只有厉戎生他们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这片土地上。
陈骨生看了片刻,觉得那白茫茫一片的雪花也是无趣,转身朝着楼下走去。偌大的督军府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什么仆人了,只剩下一个老得走不动路的管家。
人上了年纪,就越是心系故土,老管家或许觉得死了也没什么,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厉家当初给了他一口饭吃,他也留下来伺候了这栋宅子大半生,死也该死在这里。
陈骨生是拎着一个行李箱下楼的,彼时厉戎生和许维均已经提前等在了客厅,右边角的单人沙发上缩着一个同样抱着行李箱的身影,不是厉京楷是谁?
今天是城中最后一批百姓撤离的日子,厉戎生已经提前联系好了燕陵的故交,弄到几张飞往M国的机票,打算把陈骨生和厉京楷送出去避一避。
厉京楷知道后很是闹腾了一顿,年轻人的血气方刚展露得淋漓尽致,喊着要和万城共存亡,被厉戎生用皮带狠抽了一顿才老实下来。
陈骨生倒没什么反应,厉戎生说让他和厉京楷一起去M国避一避,他点点头就答应了,只是上楼收拾行李的时候慢了些,说想看看雪。
“都收拾完了?”
厉戎生看见陈骨生从楼上下来,走上前想要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结果被陈骨生轻轻避开,摇了摇头:
“不打紧,一个箱子而已。”
他们的手短暂接触一瞬又分开,都凉得沁人。
厉戎生望着陈骨生,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狠搓了一把脸,拧眉沉声道:
“收拾好了就出发吧,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让许维均和岳振声护送你们去燕陵。”
城内兵力有限,厉戎生只能挤出一个小队的亲信随行护送,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大卡和一辆汽车,风雪凛冽,把裹在外面的绿色防水布都吹得有些变了形。
许维均打开后车厢,把行李挨个往上搬,除了一些吃穿住行需要用到的东西,另外还有两箱沉重坠手的金条。
陈骨生见状走到厉戎生身旁,温声开口:“少帅……”
厉戎生不是伤春悲秋的性格,他更习惯把所有心事都藏在肚子里,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也说不出什么软和话,闻言只是偏头看向别处,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军帽边缘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衬得那张冷峻的脸更加沉默寡言:
“天冷,厚衣服都带够了吗?”
“带够了。”
“金条太重,我没给你兑太多,M国银行给你开了户头,账户上的钱应该够你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