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但陈骨生想问的并不是这些,他眼眸轻垂,状似不经意低头捻了捻指尖,仿佛在暗示什么:“少帅,我知道你对我好,不过……”
厉戎生看向他:“不过什么?”
陈骨生瞥了眼他的领口:“不过我的命牌还在你手上呢。”
厉戎生的眼皮狠狠一跳:“……”
娘的,就知道这小白脸没心没肺,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厉戎生这下什么惆怅的心情都没了,他一把揪住陈骨生的衣领拽到跟前,压低声音冷笑道:“那你就他妈的求神拜佛保佑老子大难不死,否则我死了,你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他语罢冷冷松开手,顺带着狠狠剜了眼站旁边傻看的厉京楷:“你他娘的傻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炮轰啊?!还不给老子滚上车!”
陈骨生觉得挺好笑,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了一下。
厉戎生:“笑什么笑?!你也滚上去!”
“……”
陈骨生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从善如流坐进了车后座。
厉京楷原本也想跟着上去,但不知为什么,又重新折返回来,望着厉戎生嗫喏喊了一句:
“哥……”
厉戎生冷冷盯着他,没出声,但远处的炮火又好像一直没有停歇。
厉京楷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是不是知道这一别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眼眶有些红:
“哥……你……你万城的事要是忙完了……记得回燕陵找我和爹啊……我回去找爹想办法……肯定能派援兵过来的……”
寒风凛冽,吹得人眼睛疼,偏偏又冻不住滚烫的眼泪,厉京楷用袖子猛擦了两下,也止不住那模糊的泪意。
厉戎生平常最看不惯厉京楷这副窝囊模样,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居然忍住了没发脾气,他薄唇紧抿,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要走就走,婆婆妈妈的流什么马尿!”
厉京楷最后狠狠擦了把脸,抬头看向他:
“哥,你放心,只要爹一天还顾着我,我就一天顾着陈医生,你一定要打胜仗,风风光光回来找我们!”
原来他不傻。
心里什么都清楚。
厉戎生是怕自己死了,没办法再护着陈骨生,所以才安排他们两个一起走。厉督军对厉京楷这个小儿子一直多有疼爱,只要他们去了燕陵,厉督军一定会想办法把他送出国去。
陈骨生和厉京楷待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
厉戎生指尖攥得发白,面上却依旧覆着一层霜寒。他没有再看车上的人,而是漠然转身背对着他们,直到听见引擎声发动,汽车声音逐渐远去,才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车身消失在街道拐角,只剩一个小黑点。
那两个人,是他在乱世中唯一的私心。
汽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厢里弥漫着死寂。万城三面被围,这是仅剩的逃生之路,每个人的咽喉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度感到了窒息。
陈骨生静静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镜片后的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厉京楷则是抱着他的那个小藤箱,目光呆呆地,看起来魂都没了大半。
然而就在汽车驶出城外半小时后,后方的万城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火声,那绝不是轰炸机投弹的动静,听起来远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惨烈。
“吱呀——!”
许维均几乎是本能地一脚把刹车踩到底,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猛地前倾,他脸色大变,
“不好!敌军开始炮火犁地了!”
他牙关紧咬,不知为什么控制不住颤抖起来,扭头看了眼后座的陈骨生和厉京楷,又看向陷于水火中的万城,整个人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撕裂成了两半,痛苦而又迟疑。
多年战友,他怎么能抛下弟兄们独自逃跑?可是他们如果走了,少帅的交代又该怎么办?他们还没把陈医生和七少平平安安地送回燕陵。
“砰——!”
“砰——!”
炮火声越来越响,就连后面的卡车也停住,接二连三下来了许多士兵。看的出来,他们很想冲回去支援,可是许维均没有下命令,他们谁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