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维均没有折返,但也没有继续前行,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已经被他硬生生咬出了血,可就是迟迟做不下决断。就在这个时候,车后座忽然响起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想去就去吧。”
许维均愕然回头:“可是……”
陈骨生双腿交叠,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纤尘不染,与周遭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他静静望着许维均,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了炮火声的轰鸣:
“燕陵不是你们想去的地方,万城才是,对于一个军人而言,能死在战场,或许是个不错的结局。”
他仿佛知道许维均想说什么:“不用担心,我会开车。”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维均心中沉重的枷锁。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终于不再犹豫,猛地推开车门,寒风裹挟着硝烟瞬间涌入鼻腔。
然而就在许维均准备坐上后面那辆军用大卡折返时,动作却硬生生顿住了。他忽然转身走到陈骨生身旁,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紧紧包裹的硬物,连同一封边缘微卷的信,一同塞进陈骨生手里。
他声音沙哑:“陈医生,这是少帅让我交给你的,带着这封信去燕陵找大帅,他会护着你的。”
陈骨生伸手接过,指尖传来熟悉的硬度和触感,不用打开,他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他的命牌。
他没有立刻收起,而是抬眼看向这个即将赴死的军人,问了一个看似多余的问题:
“许副官,这一去,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你不后悔吗?”
许维均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意:“陈医生,万城激战犹酣,家国危难当前,我辈军人断无临阵脱逃之理,虽只百余残兵,于大局无补,唯所求者,杀身成仁而已!”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冲上了后面那辆卡车,士兵们看见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纷纷提枪翻进车厢。那辆庞大的卡车后退调转方向,在雪地碾出漆黑的轮胎印记,飞蛾扑火般冲进了城区。
“许维均!你发什么疯!赶紧回来!想送死也不是这么个送法啊!!”
厉京楷没想到许维均真的跑回去送死,打开车门在后面追了两步没追上,急得直跳脚。
陈骨生也打开车门下车,坐进了驾驶座。他没有理会那封信,而是打开外层包裹的手帕,露出里面保存完好的那枚朱砂牌,触感依旧红艳细腻,只是沾染了人的体温,连带着上面的邪佛也多出了几分悲悯,在摇曳的雪光映照下,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陈骨生平静闭目,神情无悲无喜。
乱世啊,死人是多正常的事……
厉戎生又有什么特殊?
那些人又有什么特殊?
指尖摩挲着牌面,他把黑色玉绳在指尖一圈圈缠绕,越收越紧,直到陷入皮肉,再无可退。
当陈骨生再度睁眼时,目光已经落在覆满积雪的荒野尽头。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算了。
想不明白……
那一刻陈骨生好像放弃了什么,又好像拿起了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雪地中,汽车重新启动,发出震耳的轰鸣声。只是却没有往燕陵的方向开,而是驶向了一个绝对不能踏入的禁区——
南海公署大营。
厉京楷听见动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他一扭头就见车子已经开出了好几米远,脸色顿时一变,连忙跟在后面焦急追喊:
“等等!等等!停下!陈医生!我还没上车!我还没上车啊!!!”
“我没上车!”
“我没上车!!!!”
作者有话说:
厉京楷(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我说我没上车你听不见吗!!
敌军:《天塌了》《死神来了》
第289章被逮了
凛冽的寒风卷集着雪沫,把天地间最后一丝杂色吞没殆尽,荒芜的旷野上白茫茫一片,前方的路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这里离万城已经很远了,距离南海公署的根据地却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路边随处可见都是破败的战壕与断肢残尸。
在长路尽头,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来,它像是一位长途跋涉的疲惫旅人,此刻终于在这片荒芜的郊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引擎发出一阵短促的轰鸣声,然后彻底陷入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