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龙泉于马上持弓抱拳,肃然应道:“学生等必当尽力。虎豹熊狼凶猛难测,不敢轻言必得。然鹿、獐、野彘之属,当竭力以猎,不负夫子考校之意。”
崔蒙在后方闻言,立刻嗤笑出声,声音拔得老高,生怕旁人听不见:“慕容兄这话可太没劲了!男子汉大丈夫,要的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豪气!猎不猎得到另说,连试都不敢试,岂不是未战先怯?”
他故意挺直腰板,扬鞭虚指山林,豪气干云道:
“夫子且看,学生今日定要猎只大虫回来不可!”
他身边那群马屁精立刻起哄附和:
“就是!崔兄豪气!”
“这才是我辈风范!”
“同去同去!”
场间气氛一时被这喧嚣搅动得有些浮动,一众学子跃跃欲试,唯有谢风扬显得格格不入。他时而抬头望望天,时而低头瞧瞧地,神思不属,仿佛在琢磨着与校猎全然无关的事。
轩辕夫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不偏不倚定在谢风扬身上。他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杂音:
“谢风扬,你呢?今日欲猎何物?”
谢风扬闻言下意识抬头,愣了一瞬:“夫子问我?”
轩辕夫子皱眉:“对,就是你。”
谢风扬思考片刻,然后试探性吐出一个字:
“蛇?”
他话音落下,顿时满场寂静,连轩辕夫子也不说话了,只见他颌下的胡须无风自动,分明是发怒前的征兆。
如果换了旁人这般胡言,崔蒙那伙人早就笑得前仰后合、讥诮之声四起了,奈何说这话的是谢风扬。那个把他们抽得哭爹喊娘,事后还能笑眯眯揽着他们肩膀说话的谢风扬。
于是,方才还聒噪嚣张的崔蒙等人此刻齐齐敛了声。一个个要么低头专注地数着马鬃,要么心无旁骛地研究起手中马鞭的纹路,更有甚者,已开始弯腰观察起路边杂草的长势——那叫一个专心致志,安静如鸡。
轩辕夫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到底将那股怒意压了下去,只沉声道:
“罢了,既如此便照从前的规矩结伴而行,以免单骑涉险。甲斋一队,乙斋一队。”
他目光先落在慕容龙泉身上:“甲斋之首,便由慕容龙泉担任。”
随即,他视线转向另一侧,在谢风扬与垂头不语的崔蒙等人之间扫过,出乎意料道:“乙斋之首……谢风扬,你来。”
乙斋没人敢对这个决定提出任何意义,纷纷捏着鼻子认了,毕竟没人打得过谢风扬。
轩辕夫子继而扬声道:“既是较艺,便需彩头。今日两队所得,合计更胜者,斋中每人可下山休假三日。”
“哗——!”
此言一出,满场骚动,尤其是乙斋这边,不少人的眼睛都瞬间亮了。毕竟困守山中时日枯燥,下山三日的自由远比什么金银奖励都实在。
只听低沉的号角声陡然划破山间寂静,苍凉悠长。远处密林之中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隐约夹杂着兽吼。
慕容龙泉毫不迟疑,当即抬臂:“众人随我入林!”
他身侧数骑应声而动,阵型倏分。
两名弓马最精者左右掠出,是为“游翼”,负责探查驱赶;四人居中持弓稳进,是为“锋矢”,主攻射猎;余者殿后散开,持械戒备,兼顾侧翼并收拢猎物。马蹄雷动,尘烟骤起,瞬息没入苍林。
谢风扬勒马原地,望着那队人马远去的滚滚烟尘,心情复杂。
看看人家那边,领头的狼,镇山的虎,远见的鹰,再看看自己这边——大叫的猴,超傻的狗,搅屎的棍。
他目光扫过身后一众神色各异、因为下山三日而面露兴奋的崔蒙等人,叹口气,抬手用马鞭杆子挠了挠额头。
行吧,再差的班也得带。
谢风扬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面对乙斋这几十号学渣,心中那股熟悉的“带差班”既视感与“高考百日誓师大会”的记忆汹涌而来。只见他右手忽然握拳高高举起,声音瞬间拔高到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每一个字都灌注了澎湃的热血:
“都听好了!我们的目标是提高一分,干掉千人!不对,是提高一箭,干掉甲斋!”
“记住!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只要射不死,就往死里射!”
“三天假期不是梦,你的未来你做主!乙斋乙斋,永不言败!给我冲!!”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决胜猎场,无悔青春!出发!!!!”
乙斋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