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杜孤鸿下狱后,朝局变动——果如谢兄所言。齐克臧接掌兵部侍郎,陛下并未迁怒杜家姻亲,只彻查朋党。谢兄当日那一番剖析,可谓料事如神。”
谢风扬语气谦和:“侥幸言中罢了,不敢当料事如神四字。”
楼疏寒却忽然抬眼,暗藏深意地望过来:
“只是我近日读书,有一处始终不明,想向谢兄请教。”
谢风扬微微一笑:“楼兄学问远胜于我,‘请教’二字实不敢当,你都不懂的道理,我只怕更是不懂了。”
楼疏寒并未理会这句明显的托辞。他淡淡垂眸,苍白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书卷。那手指瘦削得近乎嶙峋,缺乏血色的白在纸张映衬下,透出一股幽寂的鬼气。
“古人言,稚子怀金过市,必见戮于盗……”
楼疏寒低声开口,像是在念着什么悲悯的谶语,却又带着针刺般的寒意。他缓缓抬眼看向谢风扬,唇角微扬,仿佛真的十分好奇不解:
“谢兄,你说那怀金的稚子,到底能活到几时呢?”
这话问得轻飘,却字字坠着重量。
谢风扬知道他在暗指什么。
——金玉堂的父亲因牵涉朝堂风波早已身陷囹圄,金老爷若是问罪处斩,金玉堂便是那富可敌国的庞大家业唯一继承人。
可那泼天的财富,不仅群臣觊觎,连龙椅上的天子也蠢蠢欲动。只要金玉堂一死,金山银海便成了无主之物,任人宰割。
而楼疏寒则是天子藏在书院——
最锋利、也最隐秘的那把刀。
他要杀金玉堂,却因谢风扬屡屡阻挠而未能得手。
他想除谢风扬,却也几次三番徒劳无功。
局面已然陷入僵持。
谢风扬却笑了笑,轻描淡写开口:“天命予之,弗可夺也;强取者必戕其身,楼兄惊才绝艳,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老天爷给你什么,便是什么,是不能强夺的,强夺者只会反过头害了自己。
楼疏寒闻言,极轻地摇了摇头,墨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勾勒出一抹弧度。
“不懂。”
他缓缓偏过头,看向谢风扬,唇边忽然露出一抹极轻、也极虚无缥缈的笑,像寒潭冰层掠过的一阵风,却连涟漪都激不起半分。
“毕竟天命予我的……”
他顿了顿,修长的指尖隔着厚软的狐裘,虚虚按在那双瘦削得近乎嶙峋的腿上,力道轻得仿佛怕惊醒了什么蛰伏的痛楚,却又带着无声的狠劲,低低叹息出声,却又浸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黏腻的阴寒:
“从来只有这身……挣不脱、甩不掉的病骨罢了。”
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楼疏寒唇边的那丝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注视。他眸光幽深,直直盯在谢风扬脸上,像毒蛇锁定猎物。
楼疏寒倾身靠近谢风扬耳畔,终于撕开了那层温和有礼的表象,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獠牙。可他的语气却反而更加柔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缱绻,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
“谢兄,你若再替那个蠢货挡在前面……”
他尾音微扬,像情人耳语,细听甚至带着一丝惋惜怜悯,吐出的字句却淬着毒,
“下一个死的,可就是你了。”
“……”
谢风扬静了一息,然后缓缓抬手,掌心抵住楼疏寒心口,缓慢而坚定地将人推离,指尖传来的触感清晰分明——
一片平坦,骨骼分明。
谢风扬眨了眨眼。
……好平哦。
男的耶~
作者有话说:
谣言:传下去,谢风扬袭胸耍流氓。
第309章勇敢羊羊,不怕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