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霜气更重了。
谢风扬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感慨:
“十年已过,杜孤鸿已非当年五品职方主事,如今是御前行走的兵部侍郎,天子近臣。你想动他,靠刀剑不行,靠吼更不行。”
他随手晃了晃空荡的酒坛,眸光在月色下清醒异常:
“去找公孙昭——就是学堂里你最看不惯的那个书呆子,他父亲是御史台左都御史,公孙廉。”
“公孙御史掌‘京察’与‘风闻奏事’之权,五品以上官员皆可直劾于御前。他与杜孤鸿斗了半辈子,正愁找不到可以将他拉下马的把柄。”
话至此处,谢风扬把空酒坛轻轻一推,陶罐顺着屋脊的弧度滚落,坠入下方黑暗,传来一声清晰沉闷的碎裂声。
“路指给你了。”
谢风扬拍了拍衣摆,不紧不慢站起身,颀长的身影立在屋脊最高处,仿佛随时会融进无边的夜色里。他最后看了辜剑陵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淡然的平静,
“辜剑陵,一个人想撑起家族,是很难很难的事,我就不祝你报仇雪恨了,只希望你将来的路能走得顺遂些。”
辜剑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夜风凛冽,吹得他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般的寒意,终于把盘旋在心口已久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你……为何会知道这些?又为何要告诉我?”
谢风扬闻言并未回答。
他身形微动,如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自屋脊滑落,没入院墙下的阴影里,再不见踪迹。
……
谢风扬推开自己那扇虚掩的房门时,预料中的安静并未出现。准确来说,屋子里还是挺安静的,是脑海中属于小黑蛇的对话框吵得炸开了锅。
原来小黑蛇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舍不得在谢风扬身上花的沉没成本,咬咬牙又摇了两个人出来,结果好死不死别人都不在线,居然把封凛和陈骨生这对天杀的仇人揺了出来。
可想而知,二人一见面吵了个惊天动地。
封凛:【艹!你个该死的奸商,溜了老子一次就算了还敢溜第二次!你说的那批金子呢?!老子连河床都他妈掘地三尺了,毛都没见着一根!还因为破坏环境被罚款了两千块钱!今天你不给个说法,小爷我把你家祖坟都扬了!】
陈骨生半点不慌,因为他压根就没祖坟,话也说的体面漂亮:【封大师,你先别生气,我们换个角度看问题,依在下浅见,或许并不是方位有误,也不是我没埋金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阁下命格清奇,与这黄白之物,天生便没什么缘分?】
封凛:【我***!你说谁天生穷命?!老子需要靠那点金子?我对象……我对象家财万贯!说出来吓死你!】
陈骨生恍然大悟,拖长声调“哦”了一声:【吃软饭呀。】
封凛彻底破防,气的连桌子都砸了:【姓陈的你给老子滚过来!!我今天不扎小人弄死你我就不姓封!】
陈骨生饶是脾性再好也被他缠得没了耐性,毕竟他确实把金子埋进树底下了,姓封的这是打算不认账啊?不过他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涵养:
【在下虽然不懂道术,但对降头术也略知一二,封大师如果想切磋,只管划下道来。】
谢风扬:“?????”
作者有话说:
厉京楷:QAQ陈医生,我后来私下偷摸去挖了,真的没看见那箱金子!
陈骨生(重点歪楼):你背着我私下偷摸去挖金子了?
厉京楷:安静如鸡。JPG
第302章两个坑爹货
就在封凛气得已经准备清桌子开坛做法的时候,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的谢风扬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缓缓侧过脸,目光落向一旁漂浮在半空中的小黑蛇,眼底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迟疑:
“他们……就是你摇来的人?”
小黑蛇动作僵硬地缓缓点头。
它也没想到自己手气这么背,摇了半天居然摇出来这两个货。
“……”
谢风扬沉默片刻,然后神情抽搐的开口,语气里混杂着微妙的嫌弃与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怀疑:
“你确定这俩人靠谱?”
【啪!】
话音未落,漂浮在半空的小黑蛇毫不犹豫往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尾巴,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