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扬眨了眨眼,忽然往前凑近了些:
“楼兄这么说,可是怪我冷落了你?”
他本就坐在榻边,这一倾身,两人之间只隔了半尺距离,连对方长睫落下的细微阴影都看得分明。
楼疏寒没动,只抬眼看他,唇边那抹笑淡了几分:
“谢兄多心了。”
谢风扬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叹了口气:
“楼兄,你这可是误会我了,我住在金兄那里也只不过是因为甲斋屋满,无处可去,我一得了可以替你解毒的法子,就立刻搬过来了,至于搬去慕容兄那儿,我可是从未有过这个念头啊。”
楼疏寒重新执起书卷,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仍是淡淡的:
“有没有都不打紧,终归是谢兄自己的事。”
他看起来并不信谢风扬的花言巧语,不过夜间寒凉,到底还是命药奴在身侧加了一床被褥,算是同意对方睡上来。
楼疏寒因着身体不便,平日研墨书写都会置桌于床榻上,故而床会比寻常人睡的宽大许多,侧面甚至嵌了一排雕花精致的檀木柜,专门放置他常看的古籍书卷,方便随时取阅。
谢风扬故意发出乡巴佬一样的惊叹:
“(??>??
楼疏寒原本侧身对谢风扬看书,也被他扰得有些难以静心,旁边毕竟躺了个大活人,要说全无异样那是假的。
他眼也未抬,只淡声道:
“谢兄学富五车,何必作此惊叹,想来这柜中藏书,你早已读尽了。”
谢风扬立刻摇头:“怎么会,楼兄出身辽东王族,家学渊源、底蕴深厚,这些藏书想来多是世间难寻的孤本,我哪儿能都读过。”
他语气放得更加谦虚,亲近,
“楼兄,不知我能不能借阅一二?”
楼疏寒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终于从书页移向谢风扬,半晌,慢条斯理开口:
“谢兄若是想看,自然无不可。”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是这柜中除却典籍,还有些不宜示人的书信手札,谢兄借阅时,还需管住眼睛——”
他眸色微深,声音轻缓温柔:
“莫要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东西才好。”
谢风扬立刻抬手发誓,神色郑重:“楼兄放心,我只借古籍,绝不碰你的书信手札半分,若违此誓,便叫我——”
“行了。”楼疏寒轻轻打断,眼睫微垂,“自己挑罢。”
谢风扬闻言这才伸手拉开柜门,只见里头书卷码得齐整,他随手抽出一册封面已泛黄、内容也颇为晦涩的《悟真经》,转身时顺势将柜门合拢。
“咔哒。”
木门严丝合缝关上的刹那,柜内暗角处,一个与金玉堂怀中极为相似的旧布娃娃一闪而过,随即被柜门挡得严严实实。
谢风扬捧着书,往楼疏寒的方向挪了挪,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楼兄,我想看这本书很久了,今日终于得见,不如我们一同秉烛夜读?”
楼疏寒闻言不语,并也未拒绝。他闲来无事,看书到半夜已成习惯,只是他没想到谢风扬刚拿到书,翻了不到十页就歪在枕上昏沉睡去。书册盖在脸上,正随呼吸轻轻起伏。
楼疏寒:“……”
翌日清晨,楼疏寒去书房临帖一个时辰,方才回到内室,却见谢风扬已借故出门。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抿了一口,茶烟袅袅,掩得他眸色晦暗难明。
“如何,”他声音平静,“柜中可少了什么书信?”
药奴低声回答,欲言又止:“书信未少,只是……”
楼疏寒语气淡而凉:“吞吞吐吐做什么,说。”
药奴:“柜中那个布娃娃……不见了。”
“布娃娃?”
楼疏寒闻言动作一顿,眉梢微不可察蹙起。他显然不明白,谢风扬不碰机密信函,不取孤本古籍,却偏偏拿走一个无用的布偶,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