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谢风扬率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行行,我回屋了。”
只是途经崔蒙他们身旁时,他脚步又慢了几分,频频看了他们好几眼。崔蒙等人被他昨天收拾怕了,见状也不敢回瞪,只是缩了缩脖子,一脸警惕加莫名其妙,活像几只被惊了的鹌鹑。
天色暗沉,阴云黑压压地积在头顶。夜风吹过庭院,树影发出窸窣的响声,冥冥中仿佛有双眼睛正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谢风扬回了屋。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外间的最后一点声响也隔绝开来。他坐在桌前,烛火在眼前跳动,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他看起来有些心烦意乱,不住用手揉搓着脸颊,眉心那道皱痕始终没有松开。
小黑蛇盘踞在灯台旁,尾巴尖无意识甩来甩去,也在回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啊,上辈子好像是谢风扬被夫子罚抄,大半夜逼着崔蒙等人挤在他屋里帮忙捉刀罚抄,待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放他们离开。
紧接着……
紧接着发生了什么呢?
它努力回忆着那早已模糊的细节,好像有不知名的黑衣人潜入书院,刚好迷路经过了乙斋院子……
“噗嗤!”
一道利器划破血肉的闷响忽然从外间传来,虽然微弱,却在死寂的夜晚格外清晰,紧接着是重物“咚”地倒地的声音。
小黑蛇闻声一愣,下意识抬头。
空气死寂了一瞬,随即响起崔蒙那几个跟班惊慌失措的惨叫,喊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好了!杀人了!!”
“崔兄!!崔兄你醒醒啊!!”
“来人!快来人啊!!有刺客!!”
外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脚步声杂乱,惊呼声四起。很快,书院巡山的护卫也赶了过来,刀剑碰撞声混作一团。
谢风扬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外面的惨状,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不出半分情绪。
“砰!”
一声巨响,房门忽然被一股外力猛地撞开,原来是书院护卫和那名黑衣人缠斗时,劲力余波扫了过来。
外间的情景,终于彻底映入眼帘。
夜色漆黑如墨,廊下灯笼勉强照亮了院中的一片狼藉。只见刚才还活生生的崔蒙,此刻却浑身是血地倒在石阶上。
他仰面躺着,喉咙处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将蓝色的学子服染成暗红。他或许已经死了,又或许还有一息尚存,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恰好看向谢风扬所在的方向。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声,然后呛出一大口血沫,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原来那个黑衣人想要潜入书院打探,结果不小心撞上落单的崔蒙,另外几名跟班还没走远,听见异常折返回来,结果就见崔蒙倒在了血泊里。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游戏,那么崔蒙大概是一个戏份算不上多,形象也不够正面的炮灰。
他如果继续活着,会在接下来的某一天里,因为某些琐事,当众戳穿慕容龙泉的女子身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反派”两个字。
可他死的如此轻易草率,就像路边枯死了一根无人问津的杂草,仅仅只是因为今夜,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恍惚间,谢风扬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谁轻轻反握了一下,他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走到崔蒙身旁,握住了对方尚带余温的手。
那力道很微弱,微弱得几乎像是错觉,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安慰。
他下意识抬眼,却见崔蒙已经闭上了眼,没了呼吸。
夜风吹过庭院,带着浓重的、腥甜的铁锈味,钻进鼻腔,久久不散。
谢风扬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护卫将黑衣人的尸身拖走,将那几名吓傻了的跟班被带走问话,院中重新恢复寂静,他这才缓缓站起身。
膝盖因为久蹲而有些发麻,谢风扬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然后转身回屋,反手关上了门。
“你看,”
谢风扬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仰头看向上空,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怕这条黑蛇听不懂,又仿佛是怕惊扰了谁尚未离去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