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只要能攻入盛京,一切都是值得的。”
楼疏寒语罢偏头望向紧闭的帐帘,目光仿佛能穿透毡布,感受到外间凛冽的寒意,怔然片刻才低声道:
“再过几日……雪就该停了吧。”
楼无忌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点头:“是,雪停之后,化雪时会更冷。若能趁这几日一鼓作气拿下盛京自是最好,否则天寒地冻,后续粮草冬衣都成难题。”
他话音落下,帐中只余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楼疏寒静静闭目,许久未言。
半晌,才轻轻吐出三个字:
“退下吧。”
楼无忌退出帐子,心头却始终沉甸甸的。他带着几名亲卫策马来到城中街道,一是巡视防务,防止溃兵滋扰百姓;二是监察米粮发放,杜绝中饱私囊。幸而辽东王治军极严,诸事井井有条,尸体陆续清运出城,街市竟也渐渐恢复了几分从前的热闹。
楼无忌行至一处告示栏前,只见一名校尉正带人张贴招募士卒的榜文,他抬手将人召至马前,走到僻静处翻身下马问道:
“我让你私下寻访名医可有动静?”
他语气沉沉,难掩焦躁忧心。
楼疏寒的病情现在一日重过一日,主将病危的消息却绝不能外泄,恰好他前日救下一名病重垂危的流民女子,便顺势对外谎称家中小妹病重,让人暗寻名医。
校尉闻言神情顿时为难起来,他摇了摇头,凑近低声道:
“少将军,说来蹊跷得很,我们这一路攻破州县无数,沿途有名有姓的大夫竟一个也寻不见,都说早些时候被官府征兆悉数召入宫中去了,倒是有些赤脚郎中愿来,可那医术实在上不得台面,属下不敢妄用。”
楼无忌听罢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咬紧牙关,冷冷挤出一句话:
“继续找!我就不信把嘉州掘地三尺,竟找不出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大夫!”
校尉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抱拳:“末将领命!”
楼无忌不再多言,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往东街而去。
他心情烦闷,前日攻破嘉州的喜悦此刻已被兄长的病情冲击得七零八落。辽东王早年征战一身伤病,王妃去世后更是心力交瘁,如今不过勉强支撑。好不容易盼得兄长归辽,谁料亦是病骨支离,长此以往,楼氏恐怕难复当年之兴旺。
不知不觉他竟在城内信马由缰地晃荡了大半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
他正欲勒马回营,一旁的巷口却忽然转出一抹身影。
那是一名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作郎中打扮,身后背着个半旧的药篓,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楼无忌马前。
楼无忌立刻勒马停住,眉头控制不住紧锁,概因这人出现得突兀,眉目间那份从容不迫绝非寻常江湖游医所有,他心中警铃微作,沉声喝道:
“你是何人?”
那男子静静抬眸望来,夕阳映照下,竟是一副极出色的面容,尤以那双眼睛为最,清润平和,望之竟令人心头戾气不自觉消散几分,连楼无忌胸中翻腾的烦闷也奇异地平息了些许。
“听闻少将军府上有幼妹病染沉疴,榜文言可治者赐千金,在下虽然年轻,于医道也薄有涉猎,故而斗胆揭榜,愿献绵力一试。”
他说着举起右手,指尖赫然攥着一张刚刚揭下的榜文。
楼无忌眼神骤冷:“你可知滥竽充数是何下场?”
男子神色坦然:“是与不是,将军一试便知,在下这颗头颅便暂且押在将军处了。”
此时街上巡视的兵卒察觉此处动静,立刻带人疾步围拢上来:“将军!”
楼无忌却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方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终是做下决断:
“把人给我带回去!”
无人知道那名年轻郎中是何处来的。军中只眼见着他一剂汤药下去,楼无忌从战场上带回的那个重病姑娘不出两日便好了大半,随后一些患了疑难杂症的兵士也都在他手下渐渐痊愈。
楼无忌暗中观察良久,又几经试探,终于确认这郎中怀的是真本事。
可就在楼无忌放下心防,终于决意请他替兄长楼疏寒诊治的当口,那人却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离开了军营,只在案头留下了一封信、一张药方,并一只盛着药丸的木盒。
信上字迹清简,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落笔之人平和的语气:
“楼将军钧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