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你们都这么癫了吗
从京城快马加鞭赶往辽东,少说也要五六日光景,一来一回便是十余日。谢风扬的药有没有效果眼下暂且还看不出端倪,可楼疏寒这被逼着造反的路数,却着实有几分赶鸭子上架的荒唐。
是,他将来确实要反。
但此等翻天覆地、赌上身家性命的事,难道不该暗中绸缪、精心布局,花上个一年半载才显得合理么?怎么到了谢风扬嘴里,轻巧得就像要招呼人去隔壁街打场群架,打完还能回来接着喝茶似的?
哪怕以楼疏寒的聪明才智,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你说皇帝不会允许一个质子回辽东,谢风扬直接研制出了让王妃假死的药丸。
你说兵粮短缺,谢风扬直接把金玉堂从不离身的藏宝图都给偷来了。辽东兵本就擅骑射,届时暗中购置战马,编练骑军,若有万人铁骑成阵,纵使朝廷发十万精兵来,恐怕也要被冲得七零八落。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粮有粮。
楼疏寒立在窗边,望着手中那张从辽东寄来的家信,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确实该反了?
该说不说,谢风扬的药确实很有疗效。
王妃先是故意营造出一种缠绵病榻的迹象,随即服用药丸顺理成章“暴毙”,连皇帝派去的心腹御医都被蒙骗了过去。辽东王顺势上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奏折,请皇帝恩准十年未归的楼疏寒回乡为母奔丧。
孝道大过天,皇帝对着那封折子沉吟再三,终究寻不出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驳回。加之他深信楼疏寒体内的剧毒仍需每月服用自己赐下的解药,量他也翻不出手掌心,几番权衡,终是御笔朱批,准许那个在他眼皮底下困了整整十年的质子暂返辽东。
楼疏寒从书院启程那日,时间要比前世要早得多。
秋叶尚未来得及从枝头掉落,庭院中仍是一片蓊郁。
这本该件是桩喜事,楼疏寒心头却始终梗着一根刺——
谢风扬不愿和他一起返回辽东。
谢风扬明面上推脱自己学业尚未完成,此时离山恐有负夫子期望,实则只是担心自己跟随楼疏寒离开后,书院另外几人的命运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毕竟朝廷还没有放弃对金玉堂的追杀,慕容龙泉的女子身份也始终是个隐患。
他不能回去辽东,起码现在不能。
“解毒的药我都替你收在匣子里了,记得让药奴每日替你熬煮,听闻辽东一年四季皆是严寒,你身子骨弱,多带几件御寒的衣物,千万别着凉。”
皇帝派来的护送队伍就在山下等候,谢风扬怕人多眼杂,在院子里就把准备好的包袱提前递给了楼疏寒。入手分量沉甸甸的,里面除了药还是药,仿佛把对方后半辈子所有能用上的药全部都准备好了。
楼疏寒伸手接过包袱,静立半晌,终于抬眼看向谢风扬。他那双总是漆黑死寂的眸子里此刻就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涌动。
“我再问最后一遍。”
他声音很低,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才吐出来的,
“你当真不愿同我回辽东?”
谢风扬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头,答案依旧不变:“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声音温柔,认真凝望着楼疏寒的眼睛:“你心有牵挂,会不会回来得更快一些?”
楼疏寒明知眼前这个人在说好听话哄自己,心口却仍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用一种近乎复杂的神情望着谢风扬,然后缓缓伸手按住对方的胸膛,隔着衣裳布料,下方有一颗滚烫炽热的心脏在有力跳动。
楼疏寒无声收紧指尖,他语气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似恨、似爱。
似怜、似痛。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这颗心给挖出来……”
谢风扬,你的这颗心装了太多人,我有时真恨不得把他们从你心里一个个剜出去,可那样势必又会让你背负得更多、更痛,于是每次都只好不甘罢手。
谢风扬并不明白楼疏寒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但依旧不影响他的回答:
“不必挖,我的心一直跟着你。”
从生到死,从死到生。
一世如此,世世如此。
这并非情话,只是一句最真实的阐述。
谢风扬这一世在旁人眼中的性子是冷静寡言的,可那双眼睛每每对上楼疏寒,总是会不可抑制泄流露出几缕浓烈得险些将人淹没的温柔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