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疏寒只觉呼吸一滞,近乎狼狈地偏头避开,仿佛再多看一眼,便再也迈不动回家的步子。
“好……”
他喉结滚动,哑声吐出一句话,
“你就在这里,好好地等我回来。”
辽东的风雪在等他归家。
而那个人,却选择了留在京城的风雨里。
车马轱辘启程,平缓驶过蜿蜒的山道。谢风扬站在书院最高处,目送了很远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楼疏寒的影子,这才收回视线从屋顶上下来。
辜剑陵隐在廊下暗处,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谢风扬准备回屋的时候,才终于出声把人叫住。
“谢兄。”
谢风扬闻言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却见出声的人是辜剑陵。他时刻不忘维持自己这辈子的高冷人设,只是客气点了点头:“辜兄可有要事?”
“……”
辜剑陵见状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稍显牙疼的表情,又迅速恢复成平日的冷漠。他抱剑走到谢风扬身旁,沉默片刻,似乎在思忖着怎么开口:“谢兄,你说楼兄此次下山回家,真的只是为母亲送终吗?”
谢风扬惜字如金:“自然。”
辜剑陵抬头看天:“可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回去造反的?”
谢风扬:“……?!”
谢风扬惊得险些没绷住脸上那张高冷面具,辜剑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还是说楼疏寒那满身反骨的气息已经明显到连这块木头都能嗅出来了?!
辜剑陵没理会他骤变的脸色,依旧抱着剑,仰头看天,语调平淡得像在点评今日的天气:
“谢兄,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间,总该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我虽尚未想清前路,但你与楼兄交情最深,若他日真有什么好出路,不妨替我递个话引荐一二。”
这话就差没直接说:兄弟,将来楼疏寒要干大事的时候,记得算我一份。
谢风扬:“????”
他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一道缝,震惊看向辜剑陵,后者却已收回目光,望着秋高气爽的长空,低低感慨了一句:
“这天气,真适合造反啊。”
语罢干脆利落转身,抱着他那柄宝贝长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
谢风扬默默扶住身旁的廊柱,一口老血哽在胸口不上不下。
自己是不是……穿错游戏了?
那个一心痴迷武学、满脑子忠君报国、誓要为父兄雪耻的辜剑陵怎么会忽然颠成这样?!人设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说好的热血少年一心报效朝廷呢?!
怎么会忽然主动入伙求造反啊?!
然而现实给予谢风扬的打击远远不止这些,因为辜剑陵刚走没多久,他就撞上了从月亮门外回来的慕容龙泉,对方瞧见他先是一怔,随即走上前关切问道:
“谢兄,你无事吧?脸色怎的如此苍白?”
谢风扬脸上表情已经僵的不知该往哪儿摆了,闻言只能勉强扯出一抹弧度:“无事,慕容兄这是从哪儿来?”
慕容龙泉闻言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状似不经意摆弄了一下手中的厚厚一摞策论,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微卷。他沉吟片刻,这才抬眼看来,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思虑:
“近日我在研习《互市律令》,发现若能开设官督商办的边市,以盐铁茶帛换漠北良马、毛皮,再抽税以充军资,三年内可减朝廷三成边饷负担,只是……”
他说着轻轻摇头,
“柳夫子说,此法在京城被斥为与民争利,更动了许多勋贵世家的财路。”
谢风扬莫名有种怪异的预感:“那……那该怎么办呢?”
慕容龙泉神色认真:“反倒是辽东地广人稀,民风悍直,又兼连年苦寒,朝廷控制力弱……或许,才是新法可试之地。”
谢风扬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几个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