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皇帝啊!!”
楼疏寒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注视着龙椅上的人,像在看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兄长!”楼无忌上前一步低低出声,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他攥紧刀柄,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让我杀了这个狗皇帝!他多活一刻,变数便多一分,于父王的大业无益!”
楼疏寒却头也不回拦住楼无忌,语气漠然:
“谁也不许杀他,我自有用处。”
后方阴影里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听起来那样刺耳突兀。
辜剑陵低头甩去剑锋上残留的血珠,扯动嘴角,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你以为这样就能永远留住他吗……”
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楼疏寒置若罔闻,冷声发号施令:
“给我押下去!”
两名士卒领命上前,可就在他们靠近龙椅的时候,刚才还奄奄一息的皇帝忽然暴起。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疯了似的朝四周狂挥乱砍,金冠滚落在地,枯白的发散得满脸都是。他一剑劈向离自己最近的士卒,又踉跄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胡乱刺去。
“朕是皇帝!朕是皇帝!你们谁敢、谁敢以下犯上?!”
“滚开!都滚开!”
士卒们得了军令,不能伤他性命,只好后退两步面面相觑,任由他一个人在殿中央发疯。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到最后就渐渐弱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没了力气,他疲累弯腰,单手用剑刺地支撑身形,大口大口地喘息,然后抬起头,血丝密布的眼睛茫然转了转,最后落在楼疏寒身上。
他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皇城困了整整十年的质子。
这张脸皇帝见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记住,或许是因为楼疏寒在他面前每每都是低着头的,恭敬得险些让人忘了他身上的刺,遮掩了满身反骨。
如今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张恨极了他,却比他还平静的脸。
“你赢了。”
皇帝开口,嗓子干涩,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古怪极了,像是被人挠到了痒处,又像是看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事情。他抬起手,颤抖着指向楼疏寒,指向那群站在阴影里的人,指向那一个个浑身血污、面目模糊的恶鬼。
他笑着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步伐踉跄后退,然后狼狈跌进那张龙椅里。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像破了的风箱。
“乱……”
他吐出一个字,又顿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乱臣贼子……”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头忽然往旁边一歪,彻底没了气息,嘴角有暗红色的鲜血溢出。
殿内霎时针尖落地可闻。
一名士卒见状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猛地缩回手,转身朝楼疏寒抱拳:
“世子,他服毒自尽了!”
众人闻言面色骤变。
楼疏寒更是瞳孔猛然一缩,他没有再看那个歪倒在龙椅上的死人,而是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扫向身后的人群,却发现刚才还和他一起冲入殿内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楼疏寒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可怕至极,低沉的声音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听得所有人心脏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