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又有另一道声音接了上来,竟是翰林院的林大人,他年过半百,素日最是沉默寡言,此刻竟也破天荒开了口。
他并不看吴大人,只对着龙椅方向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却一针见血:
“吴大人口口声声说柳师教出的都是反贼,可陛下也曾在他座前受教,先帝更是与他同朝论政二十载,吴大人这一竿子扫下来,是要将陛下与先帝也一并骂进去么?”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就连皇帝的目光都沉了几分。有聪明人已经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无声与吴大人划开些许距离,周遭眨眼就出现一片真空。
吴大人见状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这才猛然醒过神来,眼前这老头子虽早早退隐,可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当年那一榜秋闱,满堂官员将近五分之一都是他亲笔点上的举子。
这铁板谁踢得动啊,没见皇上都没出声吗?
吴大人讪讪咽了口唾沫,目光惶惶移开,落向班列中另外一道沉默的身影。他清了清嗓子,为了替自己找回颜面,换了副痛心疾首的口吻:
“柳大人纵然……纵然年迈失察,可严将军总不能推卸责任了吧?”
严将军冷冷看向他,虎目威严,面沉如水。
吴大人硬着头皮迎上去,语速却控制不住快了几分,此刻早已暗中后悔为了拍卫家的马屁替他们祸水东引:
“你也是天枢学宫的夫子,辜家与你乃是三代世交,那辜剑陵更是你从小看着长大,情同父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破局之处,声量也拔高了几分:“如今当儿子的造了反,当老子的岂有不知的道理?那辜家一夜之间从京城人去楼空,叛逃前夜您当真一无所知?还是——”
他话未说完,殿内已经静得针尖落地可闻。
严将军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吴大人,像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蝼蚁,吓得后者脊背一寒。
作者有话说:
严将军:
闭嘴,再废话我也反了。
柳夫子(开团秒跟):就是就是。
作者君:
《天枢学宫,专业造反人才培养基地》你,值得拥有,本章给大家随机掉落一波红包,么么哒~
第334章游戏结束
堂下的文武百官在吵些什么,皇帝其实一个字都没听清。他只是怔怔望着殿外欲颓的夕阳,宫脊上的瑞兽在红日衬托下只剩一抹黑色的剪影,心中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
才几月光景而已,怎么就天翻地覆了呢?
他曾以为世人畏死,而天子掌握生杀大权,便掐住了所有人的命脉。楼疏寒也好,旁人也罢,终究是跪着的臣子,永远翻不了天。
可他却从未想过,这世间总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
镜龍二十八年。
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从天际落下。
皇城被攻破了。
楼疏寒带兵杀进宣政殿的时候,太监宫女们四处奔逃,殿门大开,任由风雪灌入,地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皇帝身着华服坐在龙椅上,霜白的鬓发凌乱垂落一缕,神情苍老,就像一尊被人遗忘的石像。
楼疏寒手持长剑,缓缓行至阶前。
他甲胄上的霜雪无声消融,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剑锋一滴一滴滑落,在殿砖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猩红。
皇帝似有所觉抬头,浑浊的目光却越过楼疏寒,看向他身后那片乌泱泱的人群。
殿外雪光刺眼,那些人逆光站着,盔甲上满是鲜血污泥。他们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唯有一双双眼睛,幽幽地、平静地注视着他。
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那群恶鬼,此刻正等着亲眼目睹他的下场。
“朕是皇帝……”
皇帝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腐蚀生锈的铁器,他垂下头,又猛地抬起,仿佛在向众人确认什么,瞪大眼睛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