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宵小,有何惧之?”
“让荣亲王护好太后,你们随朕来!”
他语罢一夹马腹,率先冲出,辜剑陵怔了一瞬,终是挥鞭紧随其后。荣亲王被留在后方护着太后车驾,急得直跺脚,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小队人马消失在雪林尽头。
断魂江横亘眼前。
这里刚才似乎发生过一场打斗,江面冰层已裂,碎裂的浮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水面漂着丝丝缕缕的残血,很快又被湍急的水流冲散。
而江对岸竟也横七竖八倒着一群人,或重伤或昏迷,正是那批埋伏的刺客。
辜剑陵目光如剑,扫视四周,有人提前动了手,是谁?
他的视线掠过对岸,忽然凝住,只见一棵古松枝叶间依稀垂落了半片衣角,像是有人藏身在树上。
“何人鬼鬼祟祟?!”
他语罢张弓搭箭,朝着那片衣角直射而去,箭矢没入林间,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惨叫。只听枝叶晃动,那支箭竟被人原路掷回,“笃”的一声插在辜剑陵马前三寸之处。
辜剑陵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喝骂,却听林间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笑意:
“辜将军,箭术退步了啊。”
那声音清朗干净,说不出的熟悉。
辜剑陵浑身一震,不可置信望向对岸。
只见林叶簌簌抖动,一道身影从树上跃下。那人扎着利落的马尾,一身蓝衫修长如竹,面容俊朗,眉眼含笑。他站在江对岸,目光越过辜剑陵,落在他身后那个骑在马上、一动不动的玄袍身影上。
“楼兄!”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穿过江风,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回来找你了!”
楼疏寒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攥住缰绳的指尖一度用力到发白,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望着对岸那个人,望着那一身熟悉的蓝衫,望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望着,眼眶便悄悄红了那么一点点。
谢风扬望着他这副模样,弯了弯嘴角。
“怎么?”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目光因为触及到楼疏寒鬓边的白发,悄无声息红了眼眶,可仍是笑着的,
“不认得我了?”
楼疏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哑,像是压抑到了极致:
“认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直都认得……”
一阵寒风贴着江面席卷而来,卷起地上的雪沫,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周遭安静到了极致。
没有人说话。
这世间终于没有什么轮回,没有什么生死,没有什么需要再救的人了。
只有他们。
只有这场雪。
断魂江并不算宽,两岸不过数十丈的距离。可它却那么长那么长,蜿蜒着绕过远处起伏的山丘,流经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川泽,一路向着看不见的远方延伸而去。
像极了某些看不见的宿命。
据说,离开故土的人只要沿着溪流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大海的尽头,就能在那里与故乡的江水重逢。因为无论经历多少蜿蜒曲折,多少离散颠沛,它们的终点,始终不变。
没有人看见,云层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眸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