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个!”
台下陆续开始有人附和,不多时,便响起一片掌声,此起彼伏。
冯二娘莞尔一笑,抬手拨弄琴弦,箜篌之音随即细水长流般响起,悠扬婉转,在场众人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我什么时候——”老方看向梁虎,却见梁虎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不让他讲话。
“您说今日新到的谢大人?咱们衙门的事谢大人怕还不熟吧。”小吏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谢大人也是六品主事,怎么就去不得了?你莫不是小瞧了谢大人?”梁虎把眼睛一瞪。
满翠楼内,谢婉鸢听到敲门声。
“霍少卿,是我,”冯二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适才忙着,没能及时接待,还望多包涵。”
霍岩昭开门将她迎入屋内,直截了当地询问起嫣娘的病情。
这些人仗着人多势重,也不怎么怕谢婉鸢。她毕竟是个穿鸢袍的,京师里的百姓连绯袍的都见了不知多少,她一个鸢袍的算得了什么。
“此事根本与河神无关,”谢婉鸢叹了口气,“捞出的尸体虽多,但真正在近日殒命的只有三人而已。另外那几具尸身腐坏严重,都已露出白骨,说明全都是陈年的尸体。想来是近日风闻了河神索命,那些有人丁失踪的门户怀疑自家人在此丧命,纷纷雇人来打捞,才在短短几日内捞出了这么多尸首。”
冯二娘面露难色,踌躇半晌,才低声音道:“是……花柳病。”
“花柳病?”谢婉鸢大吃一惊。
霍岩昭亦是讶然,顿了顿,问:“嫣娘不是从不卖身吗?怎会染上这等病症?”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道:“大人,我们今早请仙师做了法事,求河神宽恕,那河里才浮起了那具尸身啊,怎能说没关系呢?”
“人死后,尸身之内腐败之气逐渐充盈,需有一定的积累才能浮出水面。即使不做法事,那尸身到了时辰一样会浮上来。”谢婉鸢肃声道。
这解释听上去倒也合理,人群里安静了不少,众人似乎是有些信了。
谢婉鸢若有所思:“莫非是遭人……”
冯二娘却摇头:“这便不知了。我问过她,可她始终不肯说,也许人家是两情相悦呢。我最多也就是叮嘱她小心些,别耽误了生意。”
霍岩昭略一沉吟:“这是何时的事?”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谢婉鸢,一双深邃的瑞凤眼里略带着挑衅。
谢婉鸢脑子里嗡了一下,她好不容易将将劝服了众人,此人却在这个时候提这些,不是故意找麻烦么?
再说他是谁?方才那衙差说顺天府的人要来,可他怎么穿着二品补服,顺天府的府尹也才三品。况且此人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她实在想不起京师哪位大员如此年轻。
冯二娘回忆着道:“一个多月前吧。有日清晨,嫣娘突然说身子不适,一连两日闭门不出,我怎么敲门都不回应。后来,我主动说,给她两贯看病钱,她才肯开门,只是脸上却蒙着纱巾。”
“她说脸上起了红疹,不便见人。我当即明白定是那病症。但我也并未嫌弃她,只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想请京西贫民窟一个叫姜媚的女子来照料。那人是她远房表姨,是个哑巴,这种病,非得哑巴来照顾,才不会走漏风声。”
“她那表姨穷困潦倒,长得不好看,还驼背,年近四十还未出嫁,靠着拾荒度日。她说,不如将那表姨接来照看她。”
“若非河神所为,为何有人看到至少两人被鬼追着似的冲到河里?”标准而宏亮的官话。
众人循声看去,见是一个头戴乌纱、身穿绯色官袍的人,便纷纷向他行礼,让出一条路来。
那人迈着四方步,在俯首的众人中不疾不徐地走来:“都是好好的人,你倒说说他们怎会有如此死法?”
“所以你就答应了?”谢婉鸢追问道。
冯二娘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答应又能如何?生意总要做下去,毕竟嫣娘是我满翠楼的招牌。若要叫外人知道她染了这病,我满翠楼可就毁了!再者,这两年生意有了起色,也是因嫣娘,我也不能忘恩负义不是?”
“所以,我亲自去寻了姜媚过来,对外宣称,嫣娘得了风疹。说来这姜媚倒也尽心,每日帮着嫣娘取药煎药,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许是感激她的收留之恩吧。那些日子,嫣娘本来彻夜难眠,自姜媚来了,倒是睡得安稳了些,人也精神多了。”
“哦?”那人似乎来了兴致,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那你凭什么说此事与神明无关?”
众人一见这穿绯袍的质问穿鸢袍的,才压下去的激愤又燃了起来:“是啊,凭什么?大人,这两个小贼就该送衙门!”
那女娃娃眼看着情势不妙,居然躲到谢婉鸢身侧,抓着她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她。
说到此处,她又回想起了嫣娘,面色渐渐沉重,长叹一口气:“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嫣娘人都没了……”
谢婉鸢思忖着道:“如此说来,嫣娘或是因这病症自尽?”
冯二娘摇头:“应当不是。她这病症大半月就痊愈了,接客也无碍,脸上更看不出痕迹。”
谢婉鸢看着那小女孩满是祈求的双眼,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