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除了早已远嫁的大姐之外,她们全家的女眷被判了流放,她的小妹妹当时也只有这么大,也是这般抓着她的袖子求她:“姐姐我实在走不动了,我们歇一歇好不好?就歇一会。”
她低头看了看妹妹,那细细软软的脚踝已经被镣铐磨破、溃烂,她其实也很想停下来,却还是告诉妹妹再坚持一段就可以歇了,此时停下来会挨鞭子。
霍岩昭又问:“莫非是她患病之事被人知晓,一时想不开?”
谢婉鸢眸子一亮:“那嫣娘很可能在出事当晚遇到了什么人,受了刺激才轻生。”
霍岩昭颔首,看向冯二娘:“出事那晚,都有谁在这楼上?”
妹妹很懂事,拖着步子跟着走,可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突然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她每每忆及此事,总是忍不住想,当时她若依了妹妹,妹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大人,”她向那二品官深施一礼,“下官敢担保,此事绝不涉及神明,请您容下官些时日,定能找出凶手!”
冯二娘回想片刻:“春絮她们都在,那日有不少人散客,还有晓霞和祥和皮具铺的潘掌柜。”
霍岩昭面色微沉:“既然如此,便将他们都叫来问话。”
冯二娘虽不情愿,却也不敢拒绝。她应声下楼,先安排几个舞女应付客人,不多时便带着一行人回来。
那人啧啧了两声:“我等得了,百姓们等不了啊!这样吧,我给你三日,三日内你若查出凶手,他们二人所犯之事就此作罢。若查不出——”那人俯身凑到她耳边,热气直扑到她的脸上,“他们二人仍要受罚,我还要弹劾你渎职之罪,如何?”
众人已经被那人煽动起来,要求将孩子治罪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日……三条命案,仅凭一个证人不太可靠的证词,如何能在三日内查清楚?
五位姑娘款款而来,衣袂飘然,步履轻盈。
走在最后的是一位体态丰腴却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深褐色铜钱纹丝缎长袍,一股富贵之气。他名唤潘博,手挽着个花容月貌的姑娘,笑得殷勤。
他今日刚好又来了满翠楼,冯二娘便将他也一并唤来。
“霍……大人,若是因为三日破案的事,下官当时实是没有旁的办法。若将那两个孩子送官,他们恐怕都不能活着走出来,还请大人体谅属下的无奈。”她拱手道。
霍岩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不答她的话。
“你可知我来刑部之前曾在都察院任职?”他说着便起了身,迈着四方步从书案后绕了出来。
霍岩昭正色道:“前日夜里,你们可曾在楼上见到可疑之人,或遇到什么异常之事?”
姑娘们见他神色凝重,顿时收敛了媚态。
潘博与晓霞也松开手,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能让人不养鸟,还能让鸟不来找人嘛?
事情说完,谢婉鸢等人告退。几人正要往外走,霍岩昭却叫住了方钰,又让人将梁虎也叫过来。
梁虎一听霍大人找他,便觉得不妙。霍大人话不多,自打上任以来,还是头一回单独找他和方钰。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春絮见冷场,率先开口道:“那晚我与夏萤、秋露、冬霜在绮香阁陪客饮酒,中途只有冬霜出去过片刻,其余时间大家都在阁中。当时气氛热闹,想来其他客人也未曾久离。”
夏萤附和道:“对,那日气氛融洽,客人们玩的尽兴,应是除了冬霜以外,没有人外出。”
“今日谢主事的事两位怎么看?”
霍岩昭仍是一张平静的脸,甚至还带了几分闲适,虽然清俊优雅却看不出情绪。若不是有那两道带着寒意的目光,还真以为他是在闲聊天。
方钰有些窘迫:“回大人,谢大人初来乍到,此案本不应由谢大人出面……其实,下官有责任,下官本应”
霍岩昭的目光落去冬霜身上,冬霜忽而一怔,急忙解释:“小女子那日酒意有些上头,中途去服了一枚醒酒丹,很快便回来了。”
秋露突然蹙眉:“如此说来,冬霜回来时,开门的瞬间,我好像听到什么瓷器打碎的声音。”
冬霜恍然想起什么:“啊对,当时我还往外面看了一眼,见走廊空无一人,便没在意,继续陪客人们吃酒了。”
“大人,”梁虎忙截住他,“谢主事刚来,立功心切也好,想出风头也罢,下官以为都是人之常情。事已至此,下官和方员外一定全力协助谢主事尽早查清此案,维护咱们衙门的威信。”
霍岩昭不禁轻轻冷笑了一声:“梁主事好一张巧嘴。好个‘全力协助’,梁主事言外之意是要将此事推到谢主事一人身上咯?”
“下官失言,下官是想说”
谢婉鸢与霍岩昭对视一眼,心知这便是馨儿所说的打碎花瓶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