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钱伯似乎没觉出什么。得益于师父的整骨之法,她如今这张脸已经面目全非,即便是父亲活过来,也断然认不出她了。她再不是刘家的二小姐刘语清,刘语清早就死在发配的途中了。
钱伯领她到值房后,谢婉鸢顺便问了句:“咱们郎中张大人来了吗?”张郎中是她的顶头上司。
“张大人还没到,等张大人到了会带您去见新任的霍侍郎霍大人。尚书大人一般都在内阁办公,衙门的事都交给了霍大人。”
谢婉鸢点点头,那人如今已官至侍郎了。
父亲早就说过:“霍君常此人,清冷多智,非是池中物。”果然他十几岁便中了状元,入官场后又是平布鸢云,如今二十四五便已官居三品了。
说来好笑,一直到父亲出事前,她都是唤他君常哥哥,还常常红着脸想着嫁给他后要如何改口。五年转瞬而过,对这位曾经的未婚夫,她居然要唤声霍大人了,真是世事难料。
现在看来,他不是什么“清冷多智”,而是和他父亲一样,冷血无情。五年前他们霍家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迹象,觉得刘家有难,便果断地切断了联系。父亲死后他们更是一句话都没替他说过。什么通家之好,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罢了。如此冷血决绝,难怪霍家能历经三朝而不倒。
钱伯走后,谢婉鸢想着自己要做的事,便出了值房,直奔后院。
刑部衙门的后罩房用作库房,里面存放着近十年刑部审定的案件卷宗。两个穿程子衣的守卫跨刀立在门口,正在聊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鹭鸶补子,她现在也是正六品的刑部主事了,找个卷宗看理所应当。
后罩房离得越来越近,那两个守卫的话语也渐渐清晰起来。
“你听说了吧,昨日玉沉河里又捞上来一具尸体,浑身上下红一块绿一块的,一张脸白里透着灰,鼻子翻着,尖牙呲着,啧啧啧,真好像夜叉厉鬼一般!”
谢婉鸢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来福的小脑瓜。
另一侧的游廊深处走出两人,为首的这位二十来岁年纪,穿了身三品盘领绯袍,一路阔步走来,英挺而威严。此人剑眉舒朗,鼻梁高挺,下颌的曲线利落优雅,可谓俊朗非凡。然而他总是微抿着两片薄唇,一双星目略带着寒意,颇显得清冷薄情。
跟在他身后的那人一身师爷打扮,与他说话时微微弯着腰:“那小人这就回去向我家老爷复命了。霍大人您才刚接手刑部,玉沉河尸体的事,还请您千万留心。眼下谣言满天飞,又牵扯到天象、神明,皇上十分重视。一旦有个差池,怕被有心之人利用,说成是上天给朝廷降罪。到时候龙颜大怒,恐怕会波及大人。”
穿三品绯袍那人点点头:“都御史大人的爱护之心,霍岩昭心领了,此案我会小心处理,请代我谢过大人提点。”
那师爷应诺,行礼告退。
霍岩昭还了礼,目光却定在另一侧游廊下那一人一鸟的身上。
那人身形单薄,穿一身鸢色常服,正坐在台阶上,帮肩上一只油黑发亮的乌鸦梳理黑羽。熹微的晨光将他的侧颜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极是清雅脱俗。
霍岩昭将几个僚属略略回想了一遍,此人是个生脸,大概是今日才上任的那个主事。
本朝历来视乌鸦为恶鸟,与乌鸦如此亲近之人,他只见过两个。
除了前面这人,另一个便是他从前的未婚妻刘语清了。
许多年前,她跟着她母亲第一次来家里串门,有只小乌鸦总围着她飞。他生怕这个软糯糯的小妹妹被吓到,就要取了弹弓来打鸟。她却瞪圆了一双水盈盈的杏眼,质问他无缘无故的为何要伤她的鸦鸦。
他看见她芙蓉般的小脸上飞起炽霞,才意识到这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养了只乌鸦……
他暗暗摇了摇头,怎么又想起刘语清了。早在刘家出事之前,她就已另嫁他人,如今应是儿女绕膝了吧。
想她做甚。
都怪这个新来的属下,他好不容易许久不想她了,被这人一搅合,有关她的事又一件件地浮现在眼前,犹在昨日一般。
他越看谢婉鸢越觉得烦躁,抿了抿唇,转身往游廊深处走去。
值房门口,他的小书吏正在候着他,他淡淡地说了句:“去各处通知一下,日后衙门里不许养鸟。”
榻上堆放的衣物略显杂乱,想来是姜媚适才正在收拾。这些衣衫大多破旧不堪,唯有个别略见华奢,应是嫣娘所赠。
姜媚眸中悲色依旧,似几人的到来,令她再次想起嫣娘,触痛了她的心。
冯二娘侧身让开半步,对霍岩昭道:“霍少卿若有疑问,但问无妨。”
霍岩昭略一沉吟:“姜媚,你可知,嫣娘近日可曾与人结怨?又或是……提起过她所惧怕的人?”
显然,他是想从近日嫣娘提及之人中,寻找蛛丝马迹。
姜媚闻言,点了点头。
第39章挟持
谢婉鸢与霍岩昭对望一眼,只见姜媚抬手,在发顶上方比划出一顶高帽的形状,又抚了抚自己的肩头和衣袖。
谢婉鸢立刻明白,她是想说,那人头戴官帽,身着衣袍华奢。
“邢铮?”霍岩昭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