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前拴着的一头驴子,眼睛蒙了道黑布,此刻正悠闲地反刍着嫩草,嚼得津津有味。
霍岩昭道:“不必担心,这驴子蒙着眼,不会伤人,我们尽管查探便是。”
霍岩昭沉吟了半晌,人生中第一次,带着一条蛇上路。
二人终于到了河神庙外,霍岩昭一抬胳膊,那蛇果然还未松口,在他的手臂上缠得紧紧的。
他将手臂往谢婉鸢面前一送,那意思是让她将蛇取下来。
谢婉鸢憋了一路的笑,憋得腮帮子差点变了形,见他将手臂递过来,在大腿根上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强控制住表情。
“大人,您看那有个水缸。下官突然想到,有水便不用硬掰了。”谢婉鸢指了指庙门口空地上的大水缸,“蛇鼻子浸入水,便很难呼吸,到时自然就会松口。”
谢婉鸢微微颔首,借着霍岩昭手中提灯的微光,俯身细看车板之下,打量几许,注意到车板前方的木板上钉着两道绳环。
她心下隐隐有了猜测,接过霍岩昭手中的提灯,去到车板前方,仔细察看那绳环。
绳环钉得极紧,她用力拽了两下,全然拽不动。
之后,她又去到车板后方,蹲下身查看车板里侧,只见那块长板上左右两端各印着半枚鞋印。
显然,曾有人藏身在这车板之下,手握绳环,脚蹬底板,借车轮遮掩。
此时正值初春,清晨送菜时分天尚未亮,路上行人稀少,那人若是这般藏在车底,的确很难察觉。
几年来谢婉鸢一直想不起父亲的模样,如今竟是如此真切地看到了他。
他仍是穿着那件二品绯色的补服,胸前插着那柄匕首,浓稠的鲜血缓缓淌下,染红了整个河面。
谢婉鸢告诉自己这大抵是幻象,毕竟若面前真有这么一滩血,她早就昏过去了。可是她已经太久想不起父亲的样子了,如今他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想要靠得再近些。
父亲似是有话要说,却发不出声音,他颤抖着一只手指向一侧,谢婉鸢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河面里竟缓缓现出另一人的身影。
那人一身华服,通身的气派,看上去非富即贵,只是水波荡漾,看不清他的容貌。
难道是父亲在天有灵,要通过这个方法告诉她凶手是谁?
理智告诉她,应当不大可能,可万一呢?她承受整骨之痛,更名改姓,冒充男人拼死拼活地努力,所求不就是找到害他之人?
来福围着她扑棱扑棱地飞,又是叫,又是啄她的衣服,她却全然感觉不到。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仍是看不清水中那人,于是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双脚下的湿软泥土已经塌陷,她已经抑制不住地朝着水面扑了下去。
旁侧也没什么能抓住的东西。她吓得啊啊直叫,两只手在空中乱挥,可那股往下冲的劲怎么都收不住。
恰在此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她的手腕牢牢扣住。她这纤弱的身子被猛力一拽,即刻向后倾倒下去。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踩到了一样软软的东西,紧接着后脑勺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咚的一声闷响,这一下撞得不轻。被她撞的那人似乎很是不悦,口中轻轻地嘶了一声。
这一通惊吓之后,她才完全清醒过来。她是不会泅水的,若是真的掉进去,怕就成了那第四具尸体了。
她越想越后怕,呼哧呼哧地连喘了好几口粗|气,两腿软得像面条一般。
她又回到车板前方,去查验那两道绳环,只见绳子只是寻常麻绳,并无特殊,但又似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气。
将鼻尖凑近,细细一闻,这香味颇为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闻过。
霍岩昭见状,亦凑过来俯身嗅了嗅,眉头微微一紧:“胭脂?”
“对,就是胭脂!”谢婉鸢眼前一亮,然迟疑片刻,似觉有些不对劲……
她诧异地眼神看向霍岩昭,未曾想这女子常用的东西,他竟比自己还清楚……
“怎么了?”霍岩昭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第42章期限
他微微眯眸,捕捉到她眼底那抹尚未敛去的讶然。
那神情不像是对发现线索的惊喜,倒像是……对他本人的打量。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霍岩昭顿了顿,只当她是惊讶于自己能辨认出胭脂香气,便随口解释道:“我嗅觉敏于常人,对不同气息极为敏感。就拿胭脂来说,你我初见那日,我便知晓你与郡主用的是同一款,应当是她赏赐与你的。”
谢婉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