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是只实诚的猫。
“我昏过去多久了?”
“没多久,你这气也没全断,缓得快。掐你那人被我挠了一下,突然就松手了。”黑猫朝暗门外叫了声,“他在外面坐着呢。”
谢婉鸢心里一紧,她现在一想到那二品官,就觉得五脏六腑都缩成了一团。这人是差点取她性命的活阎王,虽是受幻觉的驱使,但他若本没有那般的狠厉,也绝不会要取人性命。
谢婉鸢起身往外走,才发现何道姑还趴在脚踏上一动不动,看来她昏过去之前挨的那下挺重的。
她跨出那顶箱柜的门,出了暗室,见二品官稳稳当当地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
他见她出来,毫无愧色地看过来,那眼神像是在细细地观察她,全无半点懊悔和歉意。
“你出来了,”他对她笑了笑,“那里面的烛火我已经熄了,但我大概是受了那幻药的影响,有好半天觉得晕乎乎的,连我怎么做到这的都不记得了。”
他衣领虽拉高了些,脖子的一侧仍有道暗红的爪印若隐若现,想来是黑猫留下的。她不觉有些发愣,他怎么笑得出来?他方才差点要了她的命!
他见她不说话,又问道:“你进来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一双瑞凤眼好似渊潭一般,深不见底。
她的双手攥成了拳头,藏在袖筒里微微地抖着。
她也曾受过这些幻药的影响,眼前虽有幻象,自己做过什么却是丝毫不会忘记。他方才那样凶狠地掐住她的喉咙,看着她一点点的断气,竟然说自己全然不记得了!
“下官方才……”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两只战栗的胳膊背到身后,“方才大概也受了幻药的影响,和大人一样,也是头脑发昏,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虽愤怒,却也明白他问话的意思。他方才要掐死她的时候,也无意中暴露了他的秘密——他口中那个是人是鬼的人,大抵是个被他害死的人吧。他此番问话,或许是试探,又或许是还没拿定主意,到底要将她如何。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头整了整他的松江布直身:“人生在世,许多事,难得糊涂。我曾经见过一些人,明明可以糊涂下去,平平安安一辈子,却偏要自寻烦恼,终是——”他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她,“害人又害己!”
谢婉鸢的指甲险些嵌进肉里,迎着他锐利的目光一笑:“大人金玉良言,下官记下了。”
她忽然意识到,此人先前还是收敛着的,他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压此时才刚刚显露出来。这是专门显给她看的,告诉她若是踏错一步,前面就是万丈深渊。
他所说的不肯装糊涂的人,是不是他将她错认成的那个人?按他说漏嘴的那些话,他曾害死过一个他十分器重的人?
“那猫是你养的?”他细观了她半晌,忽然站起身来。
话音未落,领头小贼裤下已湿了一片,浑身抖如筛糠。
另两个小贼再也绷不住,争先恐后地喊道:“我说我说!是从祥和皮具铺潘掌柜那儿买来的……”
“祥和皮具铺?”谢婉鸢微微睁大眸子,和霍岩昭看向彼此,异口同声,“潘博?!”
霍岩昭目光微沉:“看来午后有去处了。”
言罢,他麻利地同陈三一起,将几个小贼押回大理寺,随即又叫陈三备车马,带着谢婉鸢直奔祥和皮具铺。
谢婉鸢脚下突然一顿,这身份贵重到连姓都不能问,全天下还有几人
她原以为是哪个眼高于顶的朝廷新贵,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快!快按我说的去找。”
谢婉鸢也着了慌,此人要有个三长两短,她怕是也甭想苟活了。
这位大爷可真是,逼她三日破案还不够,现在还消失在贼窝里,真是不害死她不算完。
喵——一个黑影蹿到廊下的扶手上。
“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黑猫两只黄荧荧的眼睛闪着幽光。
谢婉鸢脚步一滞,挥手让衙差自己先去找。她方才着急上火,忘了还有这位在。
潘博微微低下头去:“几年前,小人曾随师父学过此技,但因怕惹祸上身,一直没敢张扬。”
霍岩昭眸色微冷:“当真?”
潘博连连颔首:“当真!当真!小的怎敢欺瞒霍少卿……”
霍岩昭又问:“那你师父又是何人?”
潘博面露难色,踌躇半晌,才低声道:“是……前些年,那郭氏皮具铺的掌柜——郭渊。”
“郭渊?!”霍岩昭神色一凛。
第47章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