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鸢应声,稍稍松了一口气。
霍岩昭缓缓将手背回了身后,谢婉鸢觉得他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又向他行了一礼,才转身走了。
霍岩昭伫立在原地,望着她在银月下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桥的那一端。
他其实还有许多话想问她的……
第二日,谢婉鸢和那打更的早早到了医馆门口。这是金城坊羊毛胡同的一间小小的医馆,门口挂着个匾额——“圣手医馆”。
这地方规模虽不大,门前却是早早排起了长队,看来坐馆的郎中医术了得。有些特别的是,来看病的人大多蒙着脸或戴着面幕,遮遮掩掩的,似乎很怕人瞧见。
谢婉鸢想到今日可能要抓人,还提前通知了顺天府派人来协助。她远远见他们来了,便躲到了胡同拐角处,又招手让他们过来说话。可巧,来的几个人里就有昨日河边那两个差役。
“大人,”其中一个差役一看这医馆的招牌就皱了皱眉,“这家医馆小的们知道。据说医馆的东家和上面颇有些关系,有几回因为看病的事被人告到咱们衙门。最开始苦主还闹得挺凶,光赔银子还不行,一定要让那东家判重刑,可是后来不知怎地就不了了之了。您要动他们家,可得小心着点。咱们这京城里,掉片树叶都能砸死个人。”
“对对,大人,”另一个差役插话,“据说是和户部尚书杨大人沾了亲,反正您得留心点,有些事犯不上,您说是不?”
谢婉鸢点点头,户部尚书确实姓杨,这二人大概没有胡说,他们怕被连累,她也能理解。
“杨启震的亲戚又如何?真要是抓着把柄,照样判他个徒、流、死。”
这玩世不恭的托大口气,谢婉鸢听得脑筋一抽。
说话这人她虽只见过一次,却已经被他狠狠地坑了一回,怎会记不得他的声音。
果然,哗地一响,一柄洒金折扇甩开,一人摇着扇子从她身后绕了出来。
此人生得挺拔结实,五官深邃而精致,嘴角上仍是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正是昨日在河神庙前逼她三日破案的那位二品大员。
同她一样,此人也没穿官服,而是换了身松江布的玄色直身。即便如此,他通身的贵气丝毫不减。
几个顺天府的差役显然是认得他的,此时赶忙向他行礼,打更人也学他们的样子行礼。
谢婉鸢硬着头皮上前一揖:“大人,如此小事怎么还惊动了您?”
怎么哪里都有他。谢婉鸢又跑又跳的,来来回回足有十几趟,却连那灯笼的顶都没摸着。她连呼哧带喘,累得像条狗,霍岩昭却在那边从副不迫地指挥她。
她现在已经非常确定,他就是在报复她。他这个记仇的人。
霍岩昭看她站在原地不动了,前胸一起一伏地望着他喘气,嘴角才微微扬了扬。
“罢了,谢主事身板还是弱了些,还是不适合在衙门里当差啊。”
他说着用袖子遮住口鼻,几步进了屋里,一探身便摘下了一只灯笼,拎到谢婉鸢面前。
好一句便宜话。谢婉鸢一张脸黑如锅底,看也不想看他,径自吹熄了灯笼里的蜡烛。
她掰断了蜡烛嗅了嗅,那味道很是奇怪,闻上去像是几种药材混在一起耗出的油。
霍岩昭接过去闻了闻,这确实并非一般的蜡烛,和另外几根一比,颜色要暗些,摸上去也更粗糙。
谢婉鸢怕自己鼻子不够灵,对着黑漆漆的树林轻吹了声口哨。
一只黑乎乎的大鸟卷风而来,将正在研究蜡烛的霍岩昭吓了一跳。
来福扑棱棱地落在谢婉鸢的手臂上,凑到蜡烛前闻了闻,立刻哇哇地大叫起来,扇起翅膀一个劲地朝那半截蜡烛扑打。
“大人,”谢婉鸢安抚住来福,“下官应当没有嗅错,这蜡烛有问题。”
霍岩昭瞥了她一眼,这乌鸦她召之即来,还说自己没养鸟。
“那就要查查是谁放的蜡烛了。”
“此时快到二更,下官猜那个打更人应该很快就会经过此处,他对此地熟悉,说不定知道谁负责更换此处的烛火。”
谢婉鸢话音未落,远处便飘来咚咚的打更声。二人循声望去,发现河堤上,一人提着小锣和灯笼渐渐走进。只是那人一边走,一边东瞧瞧西望望,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河神庙外的空地上已经暗了许多,谢霍二人见那人鬼祟,便留在树影里,谁也没吭声,静静地等那人过来。
那人离得越来越近,嘴里似还在叨念着什么,叽里咕噜地全然听不清楚。
谢婉鸢在他经过的时候唉地唤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