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蹭地一下跳起来,提着灯笼就往回跑,腰上的小槌撞在小锣上,叮叮咚咚地一阵乱响。
“站住!”霍岩昭喝道。
那人一听他叫,小腿倒腾得更快了,嘴里还啊啊地叫个不停,似乎很是恐惧。
霍岩昭人高腿长,几步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使劲一扭,那人哎呦一声被他按倒在地。灯笼掉落在一旁。
那人趴在地上啊啊乱叫了好一阵,发觉身后的人并未将他怎样,才终于停下来。他睁开眼一瞧,除了身后那人,面前还蹲着一位。灯火昏黄,看得出面前这位穿了一身官袍,身形单薄,容貌极是俊秀。
“大人?大人是您啊!”那人似乎大大地松了口气,“您还记得小人吗?小人是这片打更的,早上您问过话。”
谢婉鸢点点头:“记得,我方才叫你,你跑什么?鬼鬼祟祟的。”
“咳,小的这些日子竟撞邪了,本来就害怕,您一叫小的,小的以为撞见鬼了……”他忽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好,“呃,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啊大人。小的每日打更都经过此处,方才又见这庙里暗了不少,原想去换换蜡烛。”
谢婉鸢与霍岩昭相视一眼,霍岩昭松了手,放他起来。
“此处的蜡烛都是你更换?”
“正是。”他说得可真轻巧。
“大人,这颇有难度,下官恐怕做不到。”
“诶,可惜我这手受了伤,稍一动就痛。”他指了指那一排牙印,“只有靠你了。做得到做不到,总要先试试嘛。时候不早了,快来吧!”
他一副勉励的口气,往廊下一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前些日子也一直是你换的?”
“是啊,一直是小的。里长说这事小的做着方便,就让小的做了。”
“怎么,”那人摇了摇扇子,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听谢主事的口气,是不欢迎本官?”
“岂敢岂敢,”谢婉鸢头皮一紧,他知道她姓什么,是找人问过她的事吧,“大人折煞下官了,下官得见大人实乃三生有幸。”
那人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幸与不幸,我都站在这了。自昨日起,顺天府的事都归我管。谢主事,咱们以后恐怕会经常见面咯。”
“下官幸甚幸甚。”
谢婉鸢干笑了两声。
这人上回管她们刑部尚书孙大人叫孙老头,今日又说顺天府的事以后都归他管,还直呼户部尚书的大名。这得是什么身份?但他既然如此尊贵,干嘛来掺和这些小事。
她今日说什么也要打听清楚这厮究竟何许人。
那人见她笑得不容易,嘴角扬了扬:“说说吧,你们今日是要抓谁?放心,有我在,你们随便抓!”
谢婉鸢的嘴角抽了抽:“有大人坐镇,自是求之不得。只是若没有真凭实据,下官也不敢随便抓人。这医馆据说藏有致幻的蜡烛,可那蜡烛的用途尚不清楚,下官打算先进去看看。若他们真的以此害人,再抓个现行也不迟。”
那人哗地合拢了扇子,在手心上打了打:“可以。”
“那不如下官就和打更的一同进去,装作看病,伺机行事,大人以为如何?”
这人杵在这,她还得事事请示他,真是麻烦。
那人点点头,打更的却突然一脸为难:“大人,您让小的干什么都行,但是咱们就两个大男人,怕是进不去啊。”
“这是什么话,男人就不能瞧病?”
牛班主摇了摇头:“没有,所以大家一开始并未察觉。不过最近确实,连同一些荷包也一并丢失了。”
谢婉鸢眸光微沉,若是如此,这窃贼应是起初事先知晓谁的包袱中可能有银钱,且他时间充裕,足够在偷盗完后,将包袱最初的样子复原。
而至于最近他又为何偷走了荷包,或是想明白了此问题,为了将调查方向引入别处,才如此作为。
所以,这贼恐怕是内贼。
这时,门外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顿住脚步,似在偷听屋内人的谈话。
第44章摇娘
霍岩昭敏锐察觉到屋外的动静,抬手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两人安静。
谢婉鸢当即明白是屋外有人,不由朝门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