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女孩生得颇有艳色,传出去说不定会遭小人揣度,堕了太史令的圣名,所以有关此事的马屁,待会儿还是少拍为妙。
婉鸢低着头,忽略掉时不时投向自己的各色目光。
官场中人的阿谀寒暄,听上去跟生意人的应酬也差不多。
倒是太史令仅凭星图就推算出了凶手的故事,令人惊叹。想那璇玑玉衡自尧舜时就被奉为神器,代代传下,必是有些神力的。不然为何圣上一下罪己诏,长安城就起风了呢?
所以说……
她父亲兄长的所思所为、自己去流金楼的原因,霍岩昭或许早就了如指掌,根本瞒骗不得?
婉鸢用鞋尖轻轻拂着石缝里的青苔,一颗心先是忐忑,继而又慢慢沉静了下来。
其实,这样也好。
她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跟他谈谈解除婚约的事。
从前见面都只为疗毒,衣衫尽除,难免尴尬,药雾一吸,更是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今日在外偶遇,倒是个难得的好时机。
趁着他如今毒还没解完,自己还有用处,这种时候主动提解除婚约,能显得谢家格外知情识趣,将来想要为父兄求些实益,保全住一家大小的立足之地,也能开得了口。
两相欢喜。
刑讯室内,烛光昏暗,血气潮湿。
扶荧走到吊绑在刑架上的钱九面前,伸手掐住他的颌骨,将塞嘴的布团取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
“郭酒娘,被你杀的第四人,胸口有个蝴蝶胎记。她曾被你囚禁了五日,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钱九抬了下眼皮。
他手脚筋脉被挑断,失了不少血,一路被拖拽押解到大理寺,知道已是无力回天,眼下见扶荧发问,喉咙里虚弱闷哼:”不知道。”
扶荧为防钱九咬舌,手指一直掐在他颌骨处,此时微微用力,“你再好好想想!”
钱九吃痛挣扎,嘴却发不出声,惨白着脸吭哧半晌,“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了,你能让我活命?”
扶荧撤了些力,扭头看向霍岩昭。
霍岩昭站在刑具架的油灯前,面容逆光,微微垂首,左手指尖触到右手食指上的白玉指环,轻轻抚了抚,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大乾刑律,谋杀五人以上者,处凌迟极刑。看你此刻反应,不像是能受得住痛的人,若能好好回答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钱九这才发现,那如九天之上神祗的太史令,竟也身处在阴暗刑室之中。
他猛然激动起来,试图扭挣出扶荧的钳制:
“太史令!太史令既然通天晓地,当知小人杀那些妓子,也是因为心中有怨!小人不是生来就是恶人,要不是受人欺受人辱……”
霍岩昭打断他,神色幽寒,语气疏漠:
“我对将死之人的故事,不感兴趣。”
“另有知情者说,眼下宋家所居的这处宅子,原本就是桑老翁的。当年是因娶了宋金鑫,才将这宅子作为聘礼,赠予宋家,顺手还帮宋建还了一笔不小的赌债。”
谢婉鸢听罢,秀眉微蹙,心下对宋建的鄙夷愈发深重。
霍岩昭又问:“可知桑老翁现居何处?”
衙差颔首,继续道:“桑家宅邸离此不远,过东河再走两条街便是。不过街坊们都说,自六年前宋金鑫出嫁后,就再未见她回过娘家,所以她如今是否还在桑府,邻里们也不敢确定。”
霍岩昭微微颔首,想来父亲如此对待女儿,她不愿回来探亲也在情理之中。
他又问:“可曾问过邻里,昨晚宵禁前后可见到宋宅附近出现可疑之人,或是听到异常动静?”
衙差颔首:“确有一名邻居提及,昨晚宵禁时分,曾见一白衣男子手提两捆药材,在巷中徘徊不定。”
“手提药材的白衣男子……”霍岩昭目光渐沉,脑海中闪现出顾悠的身影。
第70章弟弟
然而转念一想,顾悠毕竟是初来道州,人生地不熟,定然不会与宋家一案扯上关系。
霍岩昭略一沉吟,只当自己多心了,随即转头吩咐大家留意那个白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