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霍岩昭摆摆手,让书吏退下去。
也好,等谢婉鸢将卷宗送过来,他就直接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书吏也不明白霍大人为何如此不悦,出了他的值房就直奔主事们的值房。谢大人若是写好了陈述,他可以就着呈给霍大人的当口先睹为快,之后也好作为谈资讲给其他的书吏。
主事值房里,谢婉鸢正在和方钰说结案的事。
方钰问道:“为何不能结案?那两个死了的公子哥都是那医馆的常客,他们受幻药的影响落水,或者是经过那河神庙的时候吸入了幻药以致落水,都很正常啊。”
“首先,”谢婉鸢道,“他们既是那医馆的客人,接触幻药之前自然是服过解药的,怎能认定他们是受了幻药的影响?再者,据那打更的说,那二人是从河堤另一头一路跑过来的,虽然经过河神庙,但显然是经过河神庙之前就受了某种东西的影响。”
“那……也许是他们吸入过量,解药抵不过幻药?又或者他们疏忽大意,忘服了解药?那打更人看到他们落水的时候不也吸入了幻药,也许是他看错了他们跑过来的路径?”
此时,尉迟昕和孟柔大摇大摆地进了院门,从容地落座在花圃边的石桌前。
尉迟昕随手将佩剑置在石桌上,翘着腿看向二人:“顾大夫昨夜违反宵禁,此刻怕是已在牢里。”
霍岩昭瞳孔微缩:“违反……宵禁?”
凌远突然眼前一亮,似是想起什么,对霍岩昭道:“这么一说,我昨夜好像听王参军说过,抓了个违反宵禁的男子,莫非就是……”
何道姑刚醒的时候很有些慌乱,原来人家是做好了准备来明察暗访了。然而待她听清楚情况,竟又渐渐地镇定下来,还稍微往柱子上靠了靠,让自己跪得舒服些。
“大人,贫道这医馆是正经的地方,可没有那些污糟事,什么章四章五的贫道也不认识。其实以往我们这也有官差来过,到后来查了一圈,才发现是误会一场,倒闹得几位官差大人挨了数落。您若不信,可以问问上面的大人们,贫道此处是不是个干净地方。”
这几乎是要明白地警告她了,人家上面是有人的。
谢婉鸢不禁苦笑,她哪里还会顾忌这些,河神案若是查不清楚,过不了两日,她就要被革职了。
何道姑见她一笑,以为她是个愣头鸢,弄不清情况。
“大人若不信,贫道有东西可给大人一观,大人看后自然明白。”
谢婉鸢点头,让其余人等退了出去,何道姑跪着说:“大人,您反正都看见这暗室了,这里面的床下有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册子,您一看便知。”
谢婉鸢按她说的,果然找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一看却是触目惊心。
霍岩昭略作思忖,眉头紧蹙:“可不对啊,初次犯宵禁,关上一宿,第二日一早便可放人,那为何顾悠还未回来?莫非……”
尉迟昕摇头叹道:“我看顾悠该交代的,可不止是犯宵禁这般简单……”
霍岩昭面露愕然,随即回想起宋家邻里提及的“手提两捆药材的白衣男子”。
莫非……真的是顾悠?
他眉间忧色难掩,当即快步出了宅院,直奔府衙牢房。
方钰话说到一半,却见霍岩昭的书吏走进来。
“可是霍大人有事?”
谢婉鸢暗暗苦笑,那二品官回顺天府不久他们的府尹就来了,估计是这二品官心急了。别说他了,连一个书吏都盼着她早日结案。
当初她承诺三日结案的时候,众人怪她夸下海口,现在她要重新查起,众人又都盼着她早早结案。也难怪,离三日之期,只余下一日多了,她若是结不了案,整个刑部都得跟着她吃瓜落。
要说此案就这么结了,也不是全然说不通,只是她实在过不了自己那关。心里明知疑点众多,又怎么写得出结案陈述。
她耳根子一阵阵地发烫,据说若是自己的名字被人反复念叨,便会如此……
衙门的第三层院子里,顺天府的府尹赵成正和霍岩昭说到她。
谢婉鸢和凌远见状,也急忙抬步跟上。
公廨大牢内昏暗阴森,透着一股可怖之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腐臭气息,令人作呕。
霍岩昭阔步进了大门,直奔牢房最深处。
看门的狱卒因不知其身份,上前阻拦,却未能拦住,最终是在跟在后面进来的凌远一通解释之下,方才退开。
牢房内,犯人们蜷缩在各自牢房的角落,一个个眼神空洞,唯有顾悠,抱膝坐在牢房正中,一脸慌张地扫视着地上的虫蚁,口中不停地念叨:“走走走,都走开,都走开,躲我远点……”
霍岩昭在牢笼前站定,望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好兄弟,发丝散乱,目光呆滞的模样,心头不由涌上一抹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