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大理寺临时羁押嫌犯的排房,年前坏了门扇,因而暂时弃而不用,夜里也没上灯,四下阴暗。
扶荧将霍岩昭扶坐到房内的草榻上,从他身上摸出一个药瓶,手忙脚乱地倒出几粒药丸,喂其服下。
婉鸢跟进屋内,见状随即反应过来。
霍岩昭体内的赤灭之毒,可能快要发作了!
婉鸢从不到四岁时起,就开始帮霍岩昭解赤灭毒,却还从未见过这毒发作的情形,只曾听郗隐先生提过症状,中毒者血液灼烧、经脉喷张、丧失神智,其状十分可怖。
好在这种毒的发作,是有先兆和规律的。所以之前她每隔一段时间换血给霍岩昭,便是将她体内的血焰天芝的药力输入他的体内,提前压制毒发。
只不过前几天的那一次,换血还没完成,她就被霍岩昭赶出去了……
所以,是毒性并没有被成功压制住,因此才过了两三天,他就毒发了?
扶荧喂霍岩昭吃下药丸,却不见情况好转,焦急起来。
出门前鄞医师明明给太史令把过脉,说暂无大碍。定是刚才在刑讯室里听了郭酒娘临死所言之旧事,动了碎心切骨的情绪,才突然发病了!
眼下医师不在身边,人又在大理寺,时间一长,别说疗毒,就连太史令中毒的秘密也遮掩不住了!
扶荧手足无措,扭头看见婉鸢。
“你……你怎么还呆在那儿?”
扶荧是极少数了解霍岩昭身体状况的人,从前在玄天宫兼差当暗卫时,也曾见过婉鸢出入,知道她就是太史令的“解药”,此刻束手无策,当即便将希望寄托到了她身上,急道:
“还不快过来!”
婉鸢回过神,凑去近前,见霍岩昭靠着石壁,双目紧闭,身体微颤,已然失去了意识,伸指触了下他的额头,又觉冰冷汗湿。
赤灭毒发虽不会立刻要人性命,但一旦毒发,癫狂失智,定会将大理寺一干人都引过来,那时再要解毒就难了。
而且她敢断定,霍岩昭大概宁死都不愿被人瞧见他现在的这幅模样!
婉鸢思忖一瞬,转头问扶荧:
“你身上有干净的匕首吗?”
“有!”
扶荧彷徨中看到希望,不及多思,忙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带鞘的短刀,递给婉鸢。
婉鸢接过刀,“你去门外守着,别让人进来打扰。”
她之前目睹这小护卫出剑挑断钱九手脚筋的一幕,一直对他敬而远之,眼下瞧他惊惶火燎,方才意识到对方其实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遇到生死攸关之事,也会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
扶荧起身朝外走了几步,快要跨出门时,才又反应过来似乎不该把太史令留给一个手持兵器的外人,即便她从小就是他的“解药”,家人性命亦捏在皇室手中……
他迟疑着驻足,不放心地朝婉鸢望了过去。
自幼习武的眼睛,视夜如昼,但见昏暗的暮色中,少女拔出匕首,摸到刀尖最锋利处,毫不犹豫,迅速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划过。
她蜷了蜷手指,瞧着鲜血汩汩流出,转过身,跪坐到了霍岩昭的身旁,将手腕伸了过去。
扶荧并不知往日解毒细节,乍然见此情形,不由得被少女划腕挤血时那种冷静从容所慑,怔在门口,人一时有些呆住。
婉鸢觉察到扶荧的注视,扭头朝他点了下头,又轻轻弯了下嘴角,道:
“别担心,我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会让他出事的。”
扶荧醒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目光,迅速出屋,关上了房门。
夜风漫卷而入,夹杂着囚室里潮湿的空气,吹拂得破旧窗纸簌簌作响。
婉鸢跪坐在霍岩昭身侧,一手撑着他的肩头,微微倾身,另一手将腕间割破之处凑到他唇上,将汩汩流出的鲜血送进他口中。
世上能解赤灭毒的,只有她体内的血焰天芝。
眼下没法换血,只能直接把血喂给他,按照郗隐先生的说法,这样也是能缓解毒发的。
婉鸢借着竹窗缝隙透入的微弱夜光,见霍岩昭的神色渐渐平复下来,暗吁了口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据查案官禀报,五具尸身被刻意摆成方阵,其中一具位于正中央,另外四具紧紧围绕,形似某种祭祀阵法。”
霍岩昭与谢婉鸢闻言,皆觉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