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那样遥不可及的星宿与神力,计算起来,肯定是很辛苦的。
此刻离霍岩昭近了些,她注意到他脸色又有些泛白。
会不会是,之前在大理寺毒发得那么厉害,尚没完全恢复,一用脑,人就虚弱了?
婉鸢警觉起来,直起身,斟酌着问道:
“太史令的毒,已经完全压制住了吗?要不要……我再割些血给你?”
“不必。”
霍岩昭冷声道,重新拿起算筹。
“哎呀……这、这不一样……”陈三嘟嘟囔囔,一脸不情愿,“平日缉凶拿犯,我何曾退缩过?可这是妖鬼之事,凡人如何能抵挡?”
霍岩昭没有回答,只抬眼望向前方浓雾中的密林:“你若不去,一人留在这里好了。”
陈三一愣,面色顿时僵住。望着身旁冷风森森的树林,只觉一股寒意漫上背脊。
他话语哽在喉口,再无从辩驳。
霍岩昭不再多言,率先策马入了林子,见四周雾气浓重,难以辨明方向,便从马鞍挂袋中取出一只罗盘。
他低头细看方位,身侧的草丛忽而传来声响。
谢婉鸢立刻警惕起来,手下意识地探入衣襟,摸索着小弹弓。
潮湿的浴室里,女孩晕红的颊,漉漉的眸,定定的凝视。小指下的掌缘处,小小的一点圆润,凝珠般的柔软滑过……
霍岩昭倏然扔开算筹。
“天亮时,扶荧会送你离开。”
他冷冷撂下话,随即转身离开。
婉鸢在案前侧首,目送霍岩昭的背影,疑惑丛生。
难道真是身体不舒服,却又不愿承认?
她想起昨夜他毒发时的种种,望着屋门方向,默然片刻。
继而心绪稍定,重新趴回到案边,将注意力移回到案上的程式上,回忆着刚才霍岩昭的步骤,伸指回推起算筹,一步步反向而行,试图弄明白运算的规则。
突然,一条青黑色的蛇猛然窜出,直扑霍岩昭的手腕。
“小心!”
谢婉鸢一声惊呼,当即弹射出一枚石子,“啪”地一声正中蛇头。
那蛇应声倒地,便不再动弹。
霍岩昭正要开口道谢,却见谢婉鸢身后的树枝上雾气翻涌,另一条更粗壮的巨蟒已悄无声息地立起身子,张开巨口,正伺机突袭。
谢婉鸢恍惚间意识到什么,慢慢转过头去,正对上那血红的信子一下下地触及自己衣襟。
她登时吓得不知所措,一颗心几乎跳出胸腔,身形一晃,整个人自马背上跌落。
巨蟒趁势越过马背,朝她扑了上去。
霍岩昭当即拔剑,飞身而上,却已然来不及了,眼看着巨蟒的毒牙即将触及谢婉鸢的颈子,他心头一寒。
第90章白蛇
千钧一发之际,那蛇竟陡然停滞在半空,一动不动了。
蛇口距谢婉鸢不过寸许,猩红的信子缓缓垂了下来,似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束缚住,随即整个蛇身也伏低了下去。
雾气深处,传来一阵幽咽的笛声。
一位身着素白暗纹长袍的英俊男子手持蛇笛,提着一盏惨白的人皮灯笼,自浓雾中慢步走出来。
谢婉鸢心潮翻涌,霍岩昭的话虽不好听,却是句句切中她的要害,她原觉得自己做得还行,此时竟已经听出了一身冷汗。
霍岩昭见她神色变幻不定,暗自道了句“孺子可教”,不枉他今日费了这一番口舌。
“行了,拿回去重写。”霍岩昭将卷宗吧地放过来,再不多说一句,自顾自地从笔山上取笔沾墨,继续写他的公文。
谢婉鸢看他忙着,便低头从书案上取了卷宗,默默行了一礼,又轻手轻脚地退到了槅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