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道:“大约是十几年前的事。韦乐晴是当年被首领黄煜抢亲抢来的,由于她一直不肯顺从,便被关在一间竹楼里。黄灿念及她貌美,一次酒后没忍住,去那处竹楼……强行玷污了她。”
说到此处,梁富轻轻阖眸,似不忍回忆。
永徽帝刚恢复了几分情绪,瞥了眼公主和太后,实在没心情在这个时候跟她们争执,对张贵妃道:
“婚期之事,以后再说。”
他想了想,缓缓靠到座背上,对内侍官抬了下手指,“先宣人进来吧。”
长乐挑衅地盯了张贵妃一眼,没再退回帘后,坐到二皇子肃王的旁边,望向殿门口。
张竦领着谢行全等几名官员入内,拜谢圣恩,又说了些恭祝祈雨顺利、天佑大乾的冠冕之话。
再又道:“谢司录得陛下赐菜,倍感惶恐。但臣以为,此次赈灾所涉粮饷数目巨大,若非仓曹协理,户部的赈济不会下放得如此顺利,特携他一同来向陛下谢恩!”
永徽帝还不曾见过谢行全。
当年冥默先生为寻解药,找到师弟郗隐,向其求要血焰天芝。后来,又将那个吃下了血焰天芝的小姑娘带来了京城,以换血的方式为霍岩昭解毒。
永徽帝疼爱霍岩昭,但到底是帝王,不可能事无巨细地整日照顾在小孩子身边,只晓得有人尽心为其治病便好。以至于后来冥默为霍岩昭与婉鸢订亲,太后有意瞒下,他亦不曾知晓。
当张贵妃把事情禀到他面前时,永徽帝正头疼女儿的任性,情急之下,倒也不太介怀谢家的卑微出身。
此刻打量着面前的谢行全,见其长相不错,亦有几分官场历练出的气度,还算满意,颔首道:
“此番仓曹处理赈济之务,确实稳妥有效,司录能力可见一斑。江北水患未平,户部正苦缺一名执掌度支的侍郎,朕想了想,就先由你暂担着吧。”
仓曹司录,是六品官衔,平时连上殿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此事后来被首领黄煜知晓,他勃然大怒,命人将黄灿痛揍了五十棍。他当时气昏了头,甚至直接将人扭送去了衙门,非要公事公办。然而,是我虑及那韦乐晴终究是抢亲来的,若是此事闹大,不好收场,于是向他提议,将此事压了下来。”
“那时,黄昭已是缘县县尉。黄煜冷静下来后,终究顾念和黄灿的兄弟之情,私下找到黄昭,要撤诉。然而此案已立案,并非黄昭说撤诉便能撤的。但经过一番周折,黄昭还是应了此事,暗中毁掉了那宗案卷,于是黄灿便就此逃过一劫。”
“毁了案卷?竟有此事?!”迟珩听罢,怒火中烧。
然而此事到底已过去十余年,且那时他还未调入缘县衙门任职,此事也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他顿了顿,暂且示意梁富继续说下去。
户部侍郎,却是从三品实权,妥妥的天子近臣。再往上升半个官阶,家中子弟都能进皇子入学的崇文馆了!
如此跃级的升迁,显而易见是圣上考虑到外甥的婚事,有意给谢家抬身份。
谢行全听到旨意,不由得浑身一阵僵热,被张竦提点了一声,方才回过神,快步上前,伏身拜倒:
“臣谢行全叩谢陛下圣恩!日后一定恪尽职守,不负皇恩浩荡!”
殿上众臣俱有羡色,齐颂皇恩。
谢行全谢完圣恩,脸上泛着红光,恭敬地站起身来。
一旁二皇子席位上的长乐公主,这时突然悠悠开了口:
“谢大人,我有件事特别好奇,不知你能不能帮忙解一下惑?”
谢行全受宠若惊,垂手躬立,“臣不才,烦请公主示下。”
长乐拢了拢缂丝镂金的披帛,蛾眉轻挑,“大乾民风虽比前朝开放许多,却还没有未婚夫妻私会的败俗。可我听说,令千金曾经假扮食肆女婢,潜入玄天宫,窥探太史令。所以我想问问谢大人,你们越州的习俗,是不是,跟我们长安的不一样?”
此言一出,殿上哗然暗涌。
一直端庄而坐的王琬音,亦执扇掩唇,矜持地朝婉鸢斜视了一瞥,神色中不掩揣度。
对于长安的高门闺秀而言,窥探男子已是丢脸,而为了窥探、不惜扮作了低贱奴婢,更是自贬身份,与烟花柳巷倒贴恩客的妓子都不相上下!
谢行全环顾左右,先前意气风发的气度荡然无存。
“自此以后……”梁富语气愈发沉重,“黄煜与黄灿这兄弟二人,便几乎断了来往。黄煜对黄灿的儿子无忧,也不再如以往那般关照。而黄灿也并未因此悔改,依旧我行我素,整日花天酒地。”
“只是可怜了妻子高氏,养孩子的担子,几乎全落在了她一人的肩上。他们一家,这些年……过得很是清苦。”
说完这段往事,梁富露叹了口气:“不过这件事,与钟铭没什么干系,那时他只有两岁。其实钟铭……是个好孩子,人也踏实,按说不该遇害的……”
谢婉鸢闻言,眸底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或许……他并非因为做了恶事,而是因不小心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被凶手灭口。比如……凶手的真容。”
第104章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