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岩昭微微颔首:“确实如此。”
谢婉鸢看向梁富,关心道:“对了,那个……叫韦乐晴的女子,后来如何了?”
梁富略一停顿,蹙眉继续道:“她最终还是没能拗过,顺从了首领。只是……她命实在苦,接连生了几个女儿,始终没能诞下一个儿子。部落里本就重男轻女,更何况她还是首领的女人。”
他轻轻一叹:“韦乐晴在诞下第四个女儿后,还没出月子,便因病而故。也或许……是因产翁制的习俗,产后过于劳累吧……”
“四个女儿?”谢婉鸢恍然,“所以她是……黄娅的母亲?”
正说到这里,黄娅带着两个妹妹黄妮和黄娜从旁路过。一行人停下脚步,朝他们望了过来。
几个姑娘脸上都带着哀戚之色,似乎还未从黄煜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如今的她们,已彻底成了孤儿。
虽说黄煜作为父亲,并未尽到应尽的责任,可他毕竟是部落首领,几个女儿在族中多少还有个依靠。如今父亲一去,她们恐怕会渐渐沦为无人照管的孩子,甚至可能受到族人的欺凌。
霍岩昭撂下吩咐,执灯进了身后的浴室。
婉鸢立在原处呼了口气,将食盒放到一旁,走到连接浴室的耳房中,在竹屏后解开了衣带。
因为早就知道要做什么,所以天气虽冷,她穿的衣物却不多。
解了斗篷,脱下素衫绯裙,便只余亵衣与薄短的衬裙。
她将褪下的衣物折好,放到竹架上,赤着脚,缓缓走进浴室。
先前轩屋里那些稀薄缥缈的水雾,到了这里,变得浓炼乳白起来。
空气里漾着药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胸肺如浸润在煮药烧开的蒸汽里。
几丈开外,一点晕黄的烛光,在雾色中弥散着。
婉鸢朝着那烛光行去。
朦胧的光影间,霍岩昭高挺的身形慢慢现出。
他此时也已褪去了衣衫,墨发濡湿,阖着眼,雾色中隐约可见锁骨下紧实的胸膛。
婉鸢不敢再往前,驻了足,轻声开口:“太史令?”
霍岩昭没睁眼,开口示意:“手。”
婉鸢听话地抬起手,在水雾中与他双掌相抵,感觉到银管刺进到掌心劳宫穴的一刹,吸了口气,凝神也合上了双眸。
雾气中的药力渗入肌肤,催动着手三阳经的血液疾速流动起来。
她的血,汇入他的穴脉,又从另一只手流转回来。
这便是,她与面前原本遥不可及的男子,所谓的“天命”羁绊。
婉鸢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送来京城的时候,大概只有三岁多。
残存的模糊记忆里,留着一把白胡子的冥默先生,把她抱进一个装满了药汁的浴桶里,再用小刀割开了她的掌心,叮嘱她,要紧紧握住旁边小哥哥的手,千万别松开。
小哥哥倚着桶壁,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的,脸色很白,白的就像是雪做出来。
她好奇地盯了他许久,忍不住抬起能动的那只手,伸指在小哥哥脸上触了一下。
“雪”没有化。
一双凝着黑冰的眼睛,却因此睁了开来,透着难以言绘的暗沉和厌恶。
后来,雪人似的小哥哥,变成了俊秀挺拔的少年郎。
或许因为都长大了,冥默先生没再让两个孩子赤身泡在药汁里,而是将药汁炼成了药雾,弥蒸在封闭的浴室之中。
第一次尝试使用药雾时,因为承受不住猛烈的药性,婉鸢半途晕了过去,后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发觉自己躺在不熟悉的厢房里。
屋里没有人,也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
她有些害怕,下了榻,摸索着出门,进到连接外厢的隔间里,隐隐听见那边有人说话。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焦虑:
“到底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这毒彻底根除了?哀家就不信,普天之下,除了谢家丫头出生时吃下的那颗血灵丹,就再找不出第二颗了!”
冥默先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