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全大怒,“不去你还能干啥?书也读不了,这好歹是官差,还委屈你了不成?”
孙氏也上前劝和,“好了大郎,先别跟你爹顶嘴,先坐下吃饭!有事吃完饭再商量。”
谢昀厚一甩袖子,“不吃!”随即大步出了花厅。
谢行全气得吹胡子瞪眼,把桌案拍得咣咣响,“反了!反了!”
当年搬到京城,为了儿子的前程和学业,他颇是拉下脸求了不少人。
京城里的官学分成了好几个档次,最上面的有皇亲国戚的弘崇文馆,再往下是三品大员子孙就读的国子学,从五品以上的太学,和七品以上的四门学。
谢行全的官职是正六品,原本儿子只能去四门学。可做父母的,谁不想为子女搏一搏前程?
谢行全听说太学出来的生徒,科举通过率几乎是十有七八,便到处找门路托关系,最后求到了冥默先生那里,硬是让儿子破格进了太学。
可谁知谢昀厚进去不到三年,竟然自己退学了!
孙氏知道此事是丈夫心中的大怨,也不敢多劝,只吩咐仆人送些饭菜去谢昀厚房中,自己携了婉鸢入座吃饭。
谢行全跟儿子吵了架,一晚上脸色都不太好,待吃完了饭,情绪方才稍稍恢复平静。
孙氏领着仆婢收拾完餐具,回了屋,只留下谢行全与婉鸢父女二人。
谢行全将注意力转到正事上,问女儿:“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与孙氏等人不同,清楚婉鸢是去了玄天宫见霍岩昭。
那换血解毒的过程颇长,前两次马车都是寅时送人回来的,所以今天一到寅初,他就让管家上侧门外等着,却一直没见婉鸢回来。
婉鸢起身取过煮茶的竹勺,胡诌道:“这几天京城人多,路上耽搁了许久,我嫌路太堵太慢,就让马车停在坊外了。”
还好霍岩昭把她赶出来,才有时间去西徒坊把哥哥给捞出来,赶在天黑前一起回了家!
婉鸢担心父亲追问细节,拿竹勺使劲压了几下釜底的山楂、让果汁快速渗出,然后盛出一盏热饮,殷勤奉至父亲面前:“爹爹快尝尝味道!”
谢家从前做药材生意,颇注重养生,谢行全上了年纪后,习惯餐后饮一盏山楂热饮,助胃健脾。
他接过女儿递来的茶盏,斟酌一瞬,“太史令今日,跟你说过什么?”
“没说什么。”
婉鸢在心里算了算,今天霍岩昭对她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个字。
“过来”,“脱衣服”,“手”,“滚”。
比上一次见面,多了一个“滚”。
谢行全皱起眉头,“还是得想办法,早点把你们的婚期定下来。”
自从两年前冥默先生辞世,这桩事就如同搁浅了一般,再无进展。去年太后让他把婉鸢召进京来,也是通过临川郡主传的话,只说给太史令解毒,半字不提婚事。
婉鸢低头搅着茶汤。
“要不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有些话,她早就想对父亲说了,今日在牢中见到兄长那般境遇,愈发坚定了打算。
“太史令并不情愿结这门亲事。长安城里不都说,他喜欢长乐公主吗?我们又何必强人所难?我虽帮他解毒,但皇室也有恩赏,大不了再多要些银子,以后回越州多置店铺产业……”
“胡扯!”
谢行全打断女儿:“回越州?回越州你能当官家小姐吗?你在长安城里见过的新鲜事物,越州有吗?你去年如果顶着商籍进京,一路上能住进有官兵戍卫的驿站吗?”
联想到不争气的儿子,谢行全痛心疾首,“从小我就教导你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有机会往上走,就一定要好好把握,才不枉来世间活了一遭!”
他年轻时听说书先生讲历代名贾传,最喜欢的,就是诸如吕不韦之类白手起家的大商贾故事,觉得人生而在世,与其碌碌无为、甘于平淡地过完一生,不如用尽力气往上爬,见识过顶峰风光,才不算白活!
婉鸢道:“人是应该往高处走,可要走,也得选择适合自己的路来走。我们家原就是做生意的,从前哥哥在越州铺子里干得也得心应手,若一直留在那边经营,说不定如今已经开了好些分铺,到时再在各处置办屋产,按自己的喜好收拾得舒舒服服的,又何必稀罕能不能住官府的驿站?”
“不稀罕?你要先有资格住得上,才能说稀不稀罕!”
谢行全今晚刚被儿子刺激过,最不想听的,就是不思进取的言论。
“咱们谢家祖上本来就是做官的,要不是你太祖爷爷那一辈被牵连流放,咱们原本就该是京官士族!”
所以五年前调任长安,对外就用的是天家大赦的理由,祖上旧罪被免,子孙重获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