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偃青闻言,一声冷笑:“顾大夫不必话中藏话,有些东西,黄某实属无能为力,不能相赠,还望见谅。但请顾大夫相信,他日若你遇危难,我黄某必当全力相助。”
说罢,他再次拱手,深深一揖:“眼下族中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黄某先行告退,就不多叨扰了。”
“她原是家清音小班的红倌人,后来让个有钱人赎了身领回了家,只因怀胎时受了病,孩子生下来先天不足,没活两日就夭折了。那男的却咬死了不认那孩子,说那是她和野男人私养的,给了她钱赶她走。她后来到城外的水月庵做了道姑,没过两年,摇身一变做了个送子的仙姑。许是因她早就跟许多达官贵人相熟,这缺德生意做得还挺顺,这两三年挣了不少银子。”方钰把打听来的消息讲给同在值房的谢婉鸢和梁虎。
“她这是恨极了,积怨难消,竟走了歪门邪道,害了无辜的人。”谢婉鸢慨叹了一句。
当初霍家来退婚的时候,她也是又怨又恨,就想当面找霍岩昭问一句,他当初信誓旦旦地说此生非她不娶,为何转眼就一脚将她踢开。
幸好那时母亲尚在,良言开解她:“……人人都有不得已,你偏要钻这个牛角尖只会误了自己。”她嘴上称是,心里却从没有放下过。
时隔多年,在她经历了种种离散和悲痛之后,才觉得对与霍岩昭有关的一切都已淡然。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幅放久了的古画,画上的一笔一划都不会磨灭,只是早已不复原先的浓烈鲜明了。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青藤族首领黄煜遇害后,一应事务皆交由黄偃青主持。因此,讨要青灵丹之事,也需经他点头。
只是他这般态度,实在令人觉得头大。
顾悠虽已得到一颗丹药,却无法凭此分析出全部成分,将丹药自行炼制出来,所以仅一颗并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他需要更多。
他看向霍岩昭,眉头微拧:“岩昭可还有其他办法?”
霍岩昭与谢婉鸢相视一眼,唇角勾起一丝微笑。
“什么积怨难消,”梁虎嗤了一声,“这叫最毒妇人心,女人啊旁的本事没有,要是阴狠起来十个男的也抵不过。”
谢婉鸢一听这话就别扭,本想直言反驳却还是将未出口的话在舌尖绕了一绕:“梁大人也是一时气愤吧,世间女子无数,大多还都是淳善的,也不至于因这一人而背上污名。”
“诶你——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怎么……”梁虎受不了一个新来的跟他唱反调,还嬉皮笑脸的装委婉。
“诶诶,行了行了,不就是闲聊天嘛,”方钰赶忙打圆场,又转而对谢婉鸢道,“别理他,他那话是说他丈母娘的。”他回头对梁虎笑了笑,梁虎哼了一声不看他。
“不过谢主事,”方钰笑着道,“你这可是两日不到就破了一件要案呐,现在京城里都说这案子是神明降罪什么的,连皇上都要亲自过问,这要是老悬着不破,皇上一怪罪,咱们衙门第一个得不了好。现在咱们踏实了,这要是一报上去,不出几日你就名震京师了。我听说是打更人误用了这何道姑的蜡烛,那几个人阴差阳错地中了幻药才落水而死,这案子都能写话本了。”
谢婉鸢见他满眼的希冀,尴尬地笑了笑:“方大人,我仔细想了想,此案尚未查清,还不能报上去……”
案子虽还未报上去,这送子仙姑的诡秘故事却是已经传遍了整个刑部衙门,连第三层院子里的霍岩昭都从自己的书吏那里听说了。
他穿了身三品绯色盘领长袍,靠在官帽椅上耐着性子听着。书吏站在一旁,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谢主事的破案过程,这书吏明明一整天都待在衙门里,说起故事来却犹如亲身经历了一般。
霍岩昭转向顾悠:“等晚上再说,不急。眼下我们还需找些理由,再留宿一晚。”
顾悠眸子一亮:“我为黄偃青开方子煎药便是。”
霍岩昭颔首。
谢婉鸢道:“对了,黄灿的妻子高氏,不知如今身子好转没?顾大夫若得空,不妨再为她诊一次脉,看看究竟是否患有心疾。”
“哦对,差点忘了,”顾悠这才想起什么,看向霍岩昭,“今晨我已去过黄灿住处,高氏的病情比想象的严重,恐怕……已时日无多。”
“怎会这样……”谢婉鸢一双秀眉骤然拧紧,面露悲戚,“那黄无忧和他小妹,岂不即将成为……”
顾悠颔首:“但这我确实无能为力,就像先前那个郭滢,呃……就是姜媚,她亦是病入膏肓……我确实无力回天。何况高氏自己亦不愿再多费心力医治,她想为儿女多留些钱财,毕竟往后日子还长。”
霍岩昭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便遵从她的意愿吧。”
这时,门外忽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踩到了什么。
“什么人?”霍岩昭眸色一凛,当即警惕起来,奔向房门外。
第110章寻宝
然而,外面毫无人影,只有风吹过枝叶,簇簇作响的声音。
霍岩昭眉心微拧,若有所思。
谢婉鸢呼吸一滞,低声道:“是谁?”
霍岩昭转身走回来,摇了摇头:“不知,亦有可能……是我多心了……”
“谢大人!”谢婉鸢心中一喜,也不等他再说什么,三两步爬上了车。
马车飞驰而去,方才躲在暗处观察的人才三三两两地聚起来。
“看见没有?”梁虎问身旁的钱伯,“咱们这位谢主事,才来没几日,就攀上了侍郎大人,连大人的车都敢坐!怪不得霍大人和他关起门,一说说那么老半天。哎,人家跟咱们不一样啊,咱们就只能凭本事、卖力气呦。”他这口酸气,飘得满院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