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荧满不在乎,收起药瓶,“太史令讨厌人多的地方。现在雨停了,他要去司天楼查星图。”
大乾的司天监隶属玄天宫,负责观察天象、颁布历法,在皇城好几个不同方位都设有司天楼,逢节气时由属官主持描绘星图。
婉鸢“噢”了声,循着扶荧扬下巴的方向望去,见不远处一座宫楼高耸、灯影悬天。
“好高啊。”
她叹道。那晚她旁观霍岩昭运解程式,刚解到兆位,不知他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自己哪儿惹到了他,突然就发火离开了。
所以她后来反推演算,也是只能从兆位开始,再往后,就真不知该怎么算了。
眼下停在这里,刚刚好。“可谢姑娘不是官学先生啊。而且冥默先生的门下,收徒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收的,殿下提这样的要求,有些为难人了。”
她与齐王鲁王是嫡亲的表姐弟,倒也适合出言劝谏。
鲁王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朝婉鸢长揖一礼,歉疚道:“小王失礼了!”
婉鸢忙还一礼,“殿下客气。”
吓死人了。
今日她跟她爹,都已经背上厚颜无耻、钻营权术的恶名了,要是再传出去自己被当朝皇子跪拜,还不知要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鲁王被婉鸢仰头望着,见少女笑靥浅浅,忽然有些不受控制地脸红起来。
心也跳得咚咚作响,视线游移,掠过案上的算式,也不知哪里冒出的一股冲动,突然倏地一撩袍,跪倒在地,行礼道:
“请……请谢姑娘,收我做弟子吧!”
婉鸢吓了一跳,随即回过神,忙从座位起身,让到一旁,跪地还礼道:
“殿下快起来。”
两人侧身相对着,都跪地朝彼此行礼。
齐王沉了脸,上前一把将弟弟从地上扯起来,“你胡闹什么?”
鲁王被兄长呵斥,脸红得越加厉害,结结巴巴地辩解:
“谢姑娘的算学,官……官学里最好的先生都不及,我拜她为师,没……没什么不对的!”
另一边,张妙英扶起婉鸢,解围道:
扶荧附和点头,“对啊。”
刚才明明都已经登楼过半,太史令却突然下令折返,现在可好,又得回去再重爬一次!
谢婉鸢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刀尖已刺进了霍岩昭的腹部。
事发突然,霍岩昭毫无防备,即便武功高深,反应迅捷,在最后一刻还侧身挡了一下,然而终究没能抵挡得住,被锐利的刀锋刺破衣衫,没入了他的左腹。
霍岩昭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手捂伤处,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廊下的柱子前。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衫。
他这才缓缓抬眼,望向眼前浑身颤抖、以泪洗面的谢婉鸢,艰难开口:“为……什么?”
第119章荷包
谢婉鸢手中的匕首“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她望着霍岩昭,双唇微张,却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霍岩昭呼吸骤然停滞,竟一时忘了伤口的剧痛,慢步走到她面前,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若雪……不,鸢鸢……生了何事?”
他抬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然而还未触碰到她的脸,谢婉鸢便偏头避开。
她垂眸不语,泪水落得更汹,砸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湿痕。
霍岩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昏暗的内室,瞥见书案上凌乱的笔墨,以及墙角几团被揉皱的纸团,心下一沉。
他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咬着牙一步步挪进房中,弯腰拾起一团纸,颤抖着手展开。
“和离书”三字,如剑刃一般,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窝。
小吏帮谢婉鸢介绍之后,一个差役拱手道:“大人,这尸首刚捞上来不久,仵作已经验过,说是溺亡。”
谢婉鸢点点头,半跪到尸首旁。她将那灰布一掀,露出一具肿胀的尸身。那尸身四肢粗大,胸腹隆起,裸露之处现出深浅不一的污绿色。
此人颜面也已经肿大,眼球突出,双唇翻起,舌尖探出,看上去狰狞扭曲,极是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