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每次把她逼到绝境,她都能逸然狡黠地逃出生天。
“总之,青灵丹并不奏效,他们原以为此丹可解忘川红之毒,可依丹方炼出的丹药却并无用处,这才孤注一掷,命我们去找解药。”
“眼下解药的线索,或许只能从售卖忘川红的那商人阿黑身上寻得。先前查到那阿黑住在承福坊东南角的宅子里,可人却已经死了。”
她神色渐渐凝重:“京兆府这两日发现一具溺死的尸身,留有大胡子,眼角边有颗痣,与那商人阿黑样貌相符,应当不会弄错。只是,那尸身却颇为蹊跷,胃脏竟比拳头大不了多少,里面还有木屑与棉絮。”
“一个商人,还有宅子,却已至少大半月食不果腹,怎会沦落至此?”
说到这里,她轻轻一叹:“总之,我已将可继续调查的方向告知曹尹,请他们继续追查。当时因急着查母亲的事,便先离开了,也不知……他们眼下调查进展如何,我想还需亲自跑一趟。”
她抬眼看向霍岩昭,眉间隐现忧色:“只是你这样子……还是先留在大理寺好生歇息,稍后我独一人前去便可。”
霍岩昭却摇头:“曹凛风先前多有为难你,我岂能放心。”
水榭纱帘的另一头,被肃王遣人请来的霍岩昭,亦在廊前缓缓驻了足。
帘影灯昏间,少女轻捻棋子,眉眼沉静。
周围环绕着的几名男子,俱是锦袍华贵,或英武挺拔、或雍容文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运棋少女的身上,紧紧相随,一瞬不瞬。
就连他本以为会因与自己不睦、而再度借故迁怒的萧元胤,也只静静而立,看她看得凝濯而专注。
回廊顶的忍冬藤被夜风吹动,一两根细蕊新吐的枝蔓垂飘下来,拂过霍岩昭肩头。
他清醒过来,侧首看了眼垂落的藤蔓。
抬手摁住。
在指间,轻轻折断。
谢婉鸢挤出一丝笑容:“不碍的,他现在已知我身份,早不似从前那般。再者……”
她微微一顿,回想起曹凛风先前曾提出帮助自己的事:“我想曹尹并非那等……只知实务之人,他心怀正义,也一定希望能查出真相。”
霍岩昭淡淡点头,但对于谢婉鸢一人前去,仍是放心不下。
此案牵涉甚广,万一这背后之人不想她寻得解药,下手灭口,她独自前去实在太过危险。好不容易才与她重聚,他又怎舍得轻易分开?
沉吟片刻,他扬声对外面的陈三道:“陈三,回去备一架轮椅。”
婉鸢独自返回朝元殿,从侧门入了内,见圣上与太后尚未到场,其余赴宴宾客皆已齐至,在烛光溢彩中各据席位。
内侍官引领婉鸢回到她原先的座位。
女眷席前垂有纱帘,归位时倒不曾太引人注意。
坐定之后,婉鸢转头,发觉自己左侧不知何时又添了一张席案,端坐着一位华服少女。
按礼制,皇室夜宴的正殿中,只有宗亲皇亲方可入坐。
但先帝膝下单薄,今上又只得了一个女儿,以至于皇族里的年轻女孩寥寥无几。所以那些与皇室沾亲带故、又出身高贵的少女们,通常会被邀请入席,坐到皇亲身后的垂帘外,其间多多少少,亦掺杂着长辈们想要拉红线的企图。
譬如婉鸢的右侧,就坐着贵妃的侄女张妙英。她的斜前方,则是正举盏饮酒、仿佛之前什么事也没发生的齐王萧元胤。
妙英看到婉鸢归座,对她颌首微笑了下,又微微扬头,越过婉鸢,朝她左侧的那个华服少女招呼了一声:
“王姑娘。”
王琬音坐姿端庄,闻声略侧过头,淡淡看了妙英和婉鸢一眼,垂了垂眼帘,便当是打过了招呼。
她出身门阀王氏,九朝名门,自与张家那样从本朝起才发际的士族又有不同,举止间透着一种自幼养成的矜持傲气,又因是太后亲弟的孙女,算起来,跟在座的皇子都是表亲。
少顷,圣上与太后的銮驾抵至正殿。
主位落座,夜宴开启。
宫娥内侍奉杯执盏,鱼贯而入,又有丝竹乐起,教坊美人翩跹起舞,一派的流光焕彩。
因为祈雨顺利,永徽帝心情甚好,得知霍岩昭不来夜宴,倒也习以为常、不以为忤,欣赏着歌舞,与贵妃时不时笑语轻谈几句,又传下口谕,赐了酒菜给在偏殿用宴的一些重臣。
领了赏的官员们,逐一进殿叩谢圣恩。
丞相虞钦是出名的老好人,谢恩的同时,不忘为部属们请功,还顺便拍一把齐王的马屁:
“此番关中遇旱,户部和工部安抚灾民、修筑水利,侥幸不辱使命,齐王殿下的骁骑营戍卫京城,安顿数万入京流民,更是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