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谢婉鸢窃喜。
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他这人,当年小小年纪就极在意规矩、原则之类的。凭她多年与他讨价还价的经验,她若是只要一日,他一定一日也不给她,所以一开始就要将价码拉高。
“另外”她接着说。
刀刃划开尸身的胸膛,浑浊的尸水缓缓溢出,沿着肌肤淌落在棺床之上。随后,他唤董仵作递来锯子,开始锯开胸骨。
随着一阵子骨骼摩擦的声响,腐肉的气息愈发浓烈起来。即便屋内苍术燃烧,青烟缭绕,仍驱不散越来越多的蝇虫。
然而,在场几人却无一人掩鼻侧目,皆凝神注视着尸身,神情专注。
肺部逐渐显露出来,梁仵作俯身仔细查验片刻,直起身子道:“肺叶上有大量泥沙附着,基本可以确定为溺亡。”
谢婉鸢点了点头,神色稍缓,接着道:“尸身既已剖开,不妨我们再看看胃内有什么,或许可以推断出他生前去过何处。”
梁仵作颔首应下,随即将尸身的胃脏取出来,准备落刀。
“等等,”谢婉鸢忽然眉头一蹙,“这尸身的胃……似乎不大对劲……”
第132章相助
梁仵作端详着那只胃脏,沉吟道:“这胃……看起来似乎偏小了些。”
谢婉鸢微微颔首:“尸身在河水中浸泡多时,脏器本应肿胀膨大,尤其溺亡之人,生前往往吞入大量河水,胃部应更明显鼓胀才是。可这具尸身的胃,却不过只有两个拳头的大小,着实异常。”
梁仵作与董仵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神色皆凝重起来。
董仵作眨了眨眼,低声道:“莫非……这名死者,并非溺死?”
谢婉鸢略一思索,轻轻摇头:“从肺内留下的泥沙来看,确是溺死无疑。至于胃部偏小,或许是长期饥饿所致。胃壁因久未进食而失去弹性,即便灌入大量水,也难以撑开。”
她又看向梁仵作,嗓音微沉:“有劳师父剖开胃脏,一看究竟。”
梁仵作颔首,之后利落地将胃脏取出,切断食管等连接的组织,将胃脏置于棺床上。
柳叶刀沿胃壁小心划开,他俯身细看片刻,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碎片,举起来眯眸细看。
前院书房内,霍岩昭上一秒还在礼数周到地送卫大人出门,下一秒等卫大人出门之后,他的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
五皇子和三皇子二人这几年纷争不断,就在三个月前,五皇子母家最得力的一个表哥被三皇子参了一本,折了进去。
这位表哥原本帮着五皇子做了好些不上台面的差事,如今他人进去了,又一时找不到接盘的人,他手中的大半活计就交到了霍岩昭的手里。
霍岩昭心里最是不耐烦这些事情,想要同五皇子切割却又不能。
他的父亲曾做过五皇子的先生,他则是五皇子从前上书房的伴读,若是现在选择和五皇子一系切割,难免被扣上“心狠背主”的帽子,就常理而言,没有一个上位者会愿意用这样绝情狠心的人,除非他打算做一个孤臣。
但古往今来,孤臣的亲眷大都没有好下场的,他还有这么一大家子亲人,所以不能去赌,只能把五皇子交代的差事应付下来。
宁寿堂内,谢婉鸢等人将将用膳完毕,就听得婢女来报,二爷来了。
御史台大牢最里间的牢室内,霍岩昭身戴重铐,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的干草堆中。
单薄的囚衣上如今遍布鞭痕和血污,色泽已成暗红。
“吱呀——”一声,牢室的大门被推开,顾悠提着医箱走了进来。
“岩昭……”他低低唤了一句,待看清霍岩昭满身是血,顿时大惊失色。
他快步上前,随手撂下医箱,伸手想要拍醒他,却又怕触碰到他身上的伤口,手又悬在了半空。
“岩昭……他们……怎敢如此……”他嗓音发颤,强压着哽咽。
霍老夫人微笑道:“你媳妇一早赶来给你送行,等了你这半日,可算来了。”
霍岩昭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坐在祖母身边的红衣女子。
他们虽为夫妻,但实际上并未见过几面。
前几天她病得厉害,每次他去正院都在昏睡,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上她的目光。
霍岩昭的婚假也不是白歇的,成婚第二日就去了城郊帮五皇子外祖办了两件私事,回来之后又帮着五皇子打点地方势力和官员,这几日都在忙进忙出,连给她诊脉的大夫都是祖母帮着请来的。
霍岩昭自认这个丈夫做得并不算好,既没有在新婚妻子床前嘘寒问暖,也没有伺候汤药,甚至因为回家太晚,为了方便又怕打扰于她,直接歇在了书房。
就连祖母都看不下去了,对于他这几日的行为颇有微词,但谢婉鸢的眼光却是实实在在的平静,看向自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怨念和不满,如同桃花源里面的一束光,内里有一番昭宁别致的天地。
对上她眸子的的一瞬间,霍岩昭有种久违的心底深处的宁静,这几日因着五皇子和地方势力纠缠而烦躁的心绪也跟着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