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煦一愣,忽然觉得有趣,手指点了点对面,道:“不急,你先坐下,账得慢慢算。”
女子坐到对面,杨知煦示意茶盏,一声“请”还没来得及出口,女子已经一饮而尽。
杨知煦改为介绍:“这是天京朋友送的极品紫笋。”他用扇子稍微遮住面庞,明明只有两人,却像说秘密似的,压低了声音,“说是给皇上的贡茶,我朋友顺了一份出来,如何?”
女子显然未料到这茶这么有来历,她单手持着建阳窑的茶盏,就像端着路边歇脚摊的破口大碗,顿在那了。
杨知煦问:“好喝吗?”
女子道:“好喝。”
杨知煦笑道:“好喝就成。”那折扇在他手里像花似的,转了一圈,轻巧握在掌心,“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放下茶盏。
“我叫檀华。”
“檀姑娘哪里人士?”
“不知。”
“你不知自己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
“……没有家,那你生活在何处?”
檀华看着眼前人,问道:“这跟还钱有关吗?”
“当然有关。”杨知煦认真同她讲理,“你瞧,我在沙暴中救下你,你一身盗匪装束,浑身是血,当时手里还拿着刀……”
她没说话。
杨知煦诚恳地说:“姑娘莫怪我疑心,我总得知道点底细,景顺城中上万户百姓,我又不知你是好人歹人,你要走歪路取财,我岂不成了引狼入室的罪人?”
檀华陷入了沉思。
“……如何,”檀华喃喃发问,“算是好人?”
杨知煦眉峰微动,折扇在手中敲了敲,道:“好人?至少不能为非作歹吧,踏踏实实,本本分分,也就够了。”
檀华的视线回到杨知煦的面容上。
门口,微风徐来,垂柳摇曳,日光如同碎金,伴随着飞絮,飘过门槛。
他白色的绸衣上,纹着浅色的吉祥纹,针脚细腻,流淌金光。
少见的清正俊逸。
“我不会的。”檀华道。
杨知煦等了等,没有下文。
她没说不会什么,也没说自己的出身,杨知煦不再追问,只道:“好吧,那咱们来算算账吧。”他指尖敲敲桌面,开始细数,“我想想啊,我都用了些什么……紫金丹六枚,一枚七百文;云英丹四枚,一枚一千文;还魂丹五颗,这个可就贵了,一颗少说也得三千文;还有生骨膏,度厄丸,加上我为你施针、上药、缝合,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嗯……勉强算你三十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