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华回屋里替杨知煦守夜,倚在桌边睡着了。
她这四五天里,满打满算睡了不到六个时辰,今夜听杨知煦说了那句“并非故意不见”,好像卸去了重担,困顿就再难抵抗了。
但这一觉睡得也不踏实,杨知煦晚上吐了两次,他吃的东西很少,吐到最后只剩一下又一下的干呕,神智不清。
再次睡下,勉强是安稳了些。
辰时末,杨知煦醒来。
后背传来熟悉的僵硬感,身体像被钉在了一块木板上。他试着动一下,背肌撕扯,阵阵钝痛。
他只出了一点声音,倚在桌边的檀华就醒了,她起身来到榻边,见杨知煦面色痛苦,脖颈用力,似是想要坐起。她俯身,右手手掌从他脖颈下穿过,他后颈僵如石泥,指尖按下,肌肉几乎没有回弹。
她的左手放在他胸口,示意他不要勉强,又聚真气于右掌,从脑后一点点梳理到脖根,一遍又一遍。
后颈很快温热起来,杨知煦喘息几声,慢慢放松了身体。掌下的肌肉逐渐柔软,能动一点后,檀华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直挺挺的后背慢慢坐起,左臂固定他的身体,右手依旧像刚刚那样,按揉他冰冷僵直的背。
杨知煦斜倚在她身上,微垂着头,轻轻抵着檀华。
“……我吵醒你了。”他说。
檀华道:“没。”
今日有些阴天,像是要下雨,窗外有几棵树,夏日正茂,偶尔晃来绰绰繁影。
檀华按了一会,杨知煦的背也热了起来,他昨日气脉伤得重,没那么容易恢复,但当下总归是有了点自理的气力。
他转头看檀华,她面色浮肿泛清,血色不足,一看便知是休息不足。
自己只穿着里衣,外袍被脱掉了,规规整整叠在枕边,鞋子也脱掉了,放在榻下,他隐隐记得昨夜自己胃失和降,气逆于上,连吐了几次,此时却完全寻不见污渍。
背后的触感越发明显,她的手不算大,在他僵冷的背部游走,力度适中。
“歇一会吧,”他低声道,“我没事了……”
檀华问:“你好些了?”
她刚问完,手臂被轻轻拉住,杨知煦坐直了一点,同她道:“你脸色不好,休息一下。”
檀华道:“不用。”
杨知煦看着这张有些黯淡枯黄的脸,一股酸涩的暖意从背部蔓延四肢,到心口,到指尖。他抬起手,在她脸颊旁,苦笑道:“也不知咱们俩现在瞧着谁更惨一些……”
那修长的手指在她脸边似触未触,檀华感觉面颊上的绒毛都痒起来了,连带着那一面的脖颈,耳根,爬上一股麻麻的热力。
杨知煦催她:“来,你躺下。”
檀华不言。
杨知煦道:“在医馆,就要听大夫的话。”
檀华有点想挠脖子。
他的指尖在她脸上轻轻刮了一下,再道:“同你说话呢?听到了吗?”
檀华:“嗯。”
杨知煦攒了些力气,起身,将外袍披在肩上,檀华还站在那,他轻推她手臂,道:“我出个门,很快就回,你正好补眠。”
檀华还想说什么,被杨知煦的眼神给看回去了。
他的目光还同往日一样温和,只是瞧得久了,那种一代名医不容置疑的严厉感又冒出来了。
她在杨知煦的注视下躺到榻上。
榻还温着,枕边残留的清苦药香将她团团裹住。
杨知煦怕她不睡,在榻边坐了一会,直到她撑不起眼皮,呼吸缓沉,睡着了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