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就在院子外面侯着,他见杨知煦出来,一个箭步冲过来。
“公子!你——”
杨知煦轻抬手。
李文跟在杨知煦身边很久了,知道他这意思就是不想多说,马上也闭嘴了。
“我要沐浴,你去准备,再回去取点东西。”
李文直接去办事,从府里带了两个下人过来伺候。
杨知煦沐浴过后,回了小屋。
他关好门,将东西轻轻放到桌上,是药,茶,还有一份安神香。
药和茶是自己用的,安神香则是给檀华用的。
她太累了,又精神敏锐,他想她能好好休息一次。
他在桌旁点燃香炉,拿到床榻的角落放着,一边轻声笑道:“我虽没有你那腧穴封脉的手段,却也有办法让你进入沉眠……”
清幽香气从香炉中飘出,化成袅袅细烟。这香是杨知煦与春杏堂的长□□同调配出来的,用废了无数香物,才弄得这一方配比,就是为了能让被苦牢折磨的他能安神片刻。
檀华的呼吸在香气中愈发绵沉。
杨知煦想帮她把被子盖上,伸手去拿,没曾想一用力,扯得心口发闷,忽然想咳嗽。他怕吵醒檀华,硬是忍着走到一旁,结果一阵更凶猛的胸闷袭来,他转过头,用手臂捂住嘴,猛咳了一阵。
咳完,身体又有些抖。
杨知煦扶着墙壁,张口呼吸,缓了好一会。
阴天气沉,有些粘凝之感。
他的指尖慢慢缩起。
刚中毒那两年,他偶尔会怀念以前的日子,但他性坚,每次想起,都强迫自己不可自怜,慢慢的,也就习惯当下了。
但最近,他好像又开始想了。
檀华睡了好沉好长的一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白雪皑皑。
幼年的她长得干瘦,在院子里扫雪,听见侍卫参见梁王,就知道主子来了,跟其他人一起跪在地上。
那天雪大,梁王生了点风雅,要赏雪,侍卫长告诉她不要再扫了,她准备退下,却被梁王叫到跟前,他说,抬起头来。她抬头,梁王看了看,说,你这眉间的一点红痣,配上满园雪色,倒有些像我新收的宝马,今后你来带它吧。
梁王喜欢马,养了很多好马,他习惯安排单独的人照料单独的马。那日梁王走后,侍卫长来跟她说,你运气好啊,你有名字了。
梁王爱马,他会给每匹马起一个名字,但他不会给他们这些捡来的战争孤儿起名,他养着他们,给他们一口饭,找人训练他们,脑子灵身手好能成事的,长大了就丢到宫内亲军司里当察子,成不了的,要么过程中死了,要么就在成年后给一笔钱放他们出府自己讨生活。某种程度讲,梁王也算是个仁主。
而运气好能分到宝马饲养的人,他们从此就跟这匹马叫一个名字,他们会有专门的训练,专门的餐食住所,还有更多的机会能见到梁王。
她分到的那匹马,是一匹还没长大的小白马,通体雪白,只有额头上有一缕红鬃,刚见她,鼻腔就喷了喷气,好像有点不服气似的。
从那天起,她有了一个名字,叫赤雪。
然后,梦境变了。
皑皑白雪,变作漫天黄沙。
与静到死寂的雪景不同,沙漠里是喧嚣的,是热闹的,篝火旁的人们唱着歌,跳着舞。
她在角落里站着,眼前一暗,一个衣着利落的男子站在她面前,腰间别着弯刀,额上带着金饰,眼睛如同火光一样亮。他身旁还站了一个女人,两人容貌相似,打扮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双生子。
男子抱着手臂打量她,“阿姐,你瞧瞧,这就是那大晟王爷带来的亲卫,像是没吃饱饭的,你们中原人这么瘦,能打架吗?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