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后面,细雨绵绵。
檀华缓缓睁眼,尤不知是南柯将醒,还是续了一段梦中之梦。
她逐渐闻到潮湿的气息,听到雨水打在树叶上,滴滴答答的密集声响。她回过神,刚想动,听见有人说:“慢些,还在走针。”
她晃了下神,原来杨知煦就坐在榻边,挽起一边袖口,检查她手臂上的银针。
檀华看着他,道:“……我睡了几天?”
杨知煦道:“哪有几天,才申时罢了。”
檀华还看着他,“……你怎么衣裳都跟方才不同了?”
杨知煦换了一身缎衫,病中怕透风,他没系细带,而是在腰间缠了两掌宽的素布。他的头发也重新梳理了,规整地挽了一髻,余下长发搭在肩头,清和庄正,除了面色中还有些病气淤积,已完全看不出昨夜的狼狈模样。
杨知煦手捏银针轻旋,一边道:“在你梦中换的。”
檀华刚睡醒,脑袋晕晕的,他说什么就应什么。
“是吗……”
杨知煦一顿,抬眼,“睡傻了。”
檀华也觉着是,她想起身,杨知煦又碰碰她的手臂,道:“都说了在走针。”
檀华看自己手臂上的细针,在穴位里一颤一颤的,她试着运功,颤得就更厉害了。
杨知煦正看她肩上穴位,垂眸瞧见,“啧”了一声,“还玩起来了?”语气似有些严肃,檀华气沉丹田,收功不动了。
神识越来越清明,也不知是睡觉睡的还是扎针扎的,檀华精神焕发,有点想去院子里打套拳。
“拔了吧。”檀华道。
“不可中断。”杨知煦将头维穴的针取出,换前顶穴,“急什么?今日有事待办?”
他的声音也如这微雨天气一般,轻细舒缓,檀华听得入神,再看他的手,手指修长灵活,入针抽针快得一眨眼,指间还夹着的几支银针,像是蓄势的暗器。
他将取下的针放入小盘,又问:“莫不是急着回镖局?”
檀华听了,道:“我没有要回镖局。”
杨知煦没看她,手上依旧做着事,“昨夜你同徐庆远畅饮,合该是有许多事要谈,都已经谈完了?”
“……谈?”檀华想了想,“也没什么要谈的,我托他办些事。”
杨知煦笑道:“徐兄性格仁义,侠肝义胆,有什么事,委托他办自然是最稳妥的。”
话是笑着说的,但檀华听着,哪哪都不对味。
窗外小雨淋淋,杨知煦微垂着头,将用过的针具包好,再抬起时,那笑基本淡得差不多了。
檀华问:“你好奇是什么事吗?”
杨知煦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既没想同我说,我又何必好奇。”
檀华道:“我留你的那封信,张三娘有给你吗?我托徐庆远做的就是信里写的事。”
杨知煦一顿,抬眼看她,他还没看信,以为里面无非是些离别的客套话。檀华这样一说,他又笑了笑,“哦?那我还真有些好奇了,我这就去看。”
檀华看着他去桌边,在一堆药包旁拿起了那封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信封,一边拆开,一边准备坐下,结果信拿出来,只简单扫了一眼,他就停在那了,像忘了往前半步就是椅子,站在那读了一遍又一遍。
“这……”他眉头微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