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拿起香跪在蒲团上,以头点地,行了一个无比虔诚的大礼。
随后,他哑着嗓子说:“过来上香。”
二小姐和小少爷连忙各自拿了香,在庄严肃穆的祠堂里同时以头点地,姿态恭敬。
梁女士站在一旁,整个身体都蒙在昏暗的光线里。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不带任何情绪。
二小姐起身的时候,余光看到梁女士阴冷的眼神,猛地缩紧了心脏。
等她再看,只见梁女士垂头静立,恭顺非常。
她松下一口气,又有些难言的惆怅。
在她印象里,母亲可以进祠堂,却从来不准上香。
她问过父亲,而父亲只是居高临下地说:“她不够格。”
上完香,陈先生彻底松了口气,他看着前方整齐的牌位,眼神格外恭敬。
小少爷可能还不够成熟,他不太能明白父亲眼里深厚浓郁的情感,同时不明白那里面压抑的痛苦,更不明白这二者为什么能共存。
他顺着父亲的眼神向上看去,那里有他的叔叔、大娘、爷爷,还有更久远的祖先。
忽然,他瞳孔一缩,整颗心都用力缩紧。
为什么,他没有看到大伯。
小时候他听母亲提过一句,父亲有一个亲哥哥,不过在他出生时就死了。
可为什么这上面没有大伯的牌位。
甚至于父亲从来没有提过关于那位大伯的事情,以至于他每年来祠堂上香的时候,竟然从没有注意过。
他的心脏咚咚咚的越敲越响。
一种没来由的紧张不安让他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看向那一排显眼的被红布头盖住的牌位。
跳动的烛火中,那些被红布盖住的牌位闪烁着影影绰绰的红光,幼时的阴影再度浮上心头,红布下仿佛有一双双漆黑幽暗的眼睛在看着他。
“轰”的一声,外面响起一声惊雷,风吹起了红布的边角,像新娘掀起的盖头。
小少爷发出一声惊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胡叫什么!”陈先生严厉地斥责。
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伴着将天破开的闪电直直地落在祠堂的屋顶。
陈先生神色大变,二小姐也一脸惊恐地看向门外。
而小少爷捂着脑袋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风吹起了红布的一角,露出入木三分的一笔,却还没等看清,小少爷就白眼一翻,抽搐着昏死过去。
二小姐和梁女士连忙回头,只见小少爷脸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
陈先生冷冷地丢下一句:“真是废物!”
梁女士抬头看向陈先生,很快又垂下眼眸,淡淡地说:“把小少爷带出去。”
外面走进来两个低着头的佣人,目不斜视的把小少爷背上背,又低头倒退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