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年前遇到时阙的,彼时他身为刚化人形的妖修,正四处流浪任人欺凌,连一件蔽体的衣物都没有,是时阙心善救下他,之后他便亦从亦友地跟着时阙了。
这么多时日以来,时阙虽从没提过,但隐约能从举止气度和见识上猜到,应该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
就是财产状况很迷。
说有钱吧,兜里时常比脸还干净,说没钱吧,又屡屡能拿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玩具机巧,或是绝版话本,够买下一件上好的法器,两人也时常饥一顿饱一顿。
这也许就是大宗门吧。
“阿阙,人越来越多了。”奉生瞧着楼下的大堂。
时阙点头,手上的瓜子不停:“嗯,那魔修怕是已经来了,再等等。”
两人在这里蹲一个魔修,已经蹲了三天了。
那魔修此前偷了时阙一枚玉珠,是已陨落的师父赠他的为数不多的礼物,必须要拿回来才行。
一碟香瓜子又下去一半,魔修还没出现,台上的戏已经换了一出。
“你罪业深重,扰乱天地规则,该杀。”
持剑的玄衣男子清冷孤绝,一身杀意似浴血修罗,自九天而下步步逼退魔物。
演得好。
时阙忍不住加快嗑瓜子的速度,眼睛一错不眨。
这应该是关于那位无情道道祖的戏本子。
无情道道祖飞升已久,留存于世的记录很少,但强大、神秘,便足够吸引人了,除了大众喜闻乐见的痴情戏本和一些宗门大家的野史外,关于无情道道祖斩魔的戏也是经久不衰。
台上戏演到了高潮,数只大魔围攻无情道道祖,还下了阵法偷袭,道祖一身冷酷玄衣,在万众期待中正欲拔剑出鞘——
一股阴风骤然席卷半空,空气中暗流涌动。
来了。
时阙扔掉瓜子,踏上栏杆。
一楼大堂窗扇齐齐合上,照明灯火噗地熄灭,传出混乱的惨叫:
“啊啊——”
“不好了,死人了!”
“有魔物、有魔物啊!!”
时阙持剑从二楼栏杆一跃而下,赤金广袖衣袍猎猎,黑暗中如一抹绚丽流火划过长空,剑身映出清冷漂亮的眉眼。
呯!流光与魔气相击。
长剑步步紧逼,魔修措手不及,抓过一个路人挡剑,时阙攻势一滞。
“呵。”
魔修发出得逞的冷笑,一掌穿透手中人的腹部,生生剥下血淋淋的灵骨,活生生的人转瞬没了生息。
时阙脸色一沉:“孽障。”
魔修大笑着跃上二楼,破窗而出。
大堂里满地狼藉,血泊中躺着四五个被掏掉灵骨的人,已没了生气。时阙转身追出金醴楼,街上早已一片混乱。
魔修四处抓人生剥灵骨,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一律腹部穿了个血窟窿,入耳全是惨叫哭喊。
人群四散逃离的长街尽头,站着一位素衣白袍头戴幕篱的人,正望着这个方向。
时阙和魔修同时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