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楼上层。
内厅宽敞华贵,鎏金莲花香炉徐徐升烟,金丝楠木案上放置琉璃茶盏,最引人注目的是主位画壁上雕刻的金玉饕餮,雕工出神入化。
时阙盘坐案前,垂眸慢慢品茶,眉眼在精致璀璨的环境中衬出几分清冷淡然。
其实心里慌得要死。
被逼问宗门那一瞬的惊悚余韵仍在。
谢明辞就坐在他身侧的位置,虽然只是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他也心虚得不敢转头。
下山的日子过得太自在,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原本修的什么了。他该坐在景阳仙宗孤寒的长阆峰上,与日月星辰为伴,无情无欲日复一日地苦修。
而不是下山看戏,今天吃烤鱼,明天吃馄饨,然后被卷进麻烦的事件中,面临身份暴露的风险。
一旦身份暴露,清冷无情道修士的人设崩塌,后果……简直不敢想。
但麻烦只是一时的,这些都有解决办法,并且正在解决的路上,这并不可怕。
天不会塌下来。
时阙定下心,将手中茶盏放下,决定若那小沙弥死活要他交代身份,他就编一个先糊弄过去。至于谢明辞那边,明辞看起来也不像会在意别人身份的人,应该也没问题。
“静心师父。”时阙看向对面案几坐着的小沙弥。
他从进来就一直盯着他,若不是花寻在场从中调停,这会儿估计已经又打过来了。
“你说你是天山寺的佛修,师承了无大师,你师弟静空半月前在无忧城附近失踪,你追着他留下的气息找到了我。”
静心眼中掠过伤痛:“不是失踪,是被害了。贫僧亲眼看见他的魂灯灭了。你说你与此无关,有何证据?”
“我没办法证明我没做过的事,静心师父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时阙叹口气。
“但是,静心师父,”时阙看着他,真诚地说道,“我相信你说的事。”
“无论你之后想怎么怀疑或验证,你是这卷梵图主人的师兄,这件东西都理应先还给你,也算回到他该回到的地方。”
时阙把梵图拿出,走到静心身前,递出去。
静心两眼略微睁大了,慢慢伸手接过梵图,抓得很紧,似乎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轻易把东西还他了:“你……”
时阙也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位置上。
静心收回心神,双手展开梵图,眼眶泛红,咬牙颤声道:“不错,这就是师弟的缘觉梵音图。”
本命法器的主人已去,法器失了光泽,几乎与普通的画卷没什么两样。
他闭眼轻轻抚摸梵图,掌中金色佛光浮现,片刻后,忽然动作一停,抬眼惊讶地看了时阙一眼。
时阙察觉他的异样:“这梵图怎么了吗?先说好,我从拿到这个东西就没动过它。”
“不是。”静心喃喃道,又上下看了看时阙,眼神从刚才到现在几经变化,甚至多了几分愧疚。
“确实与你无关,”他肯定道,“贫僧探到法器上残留的气息,有师弟的灵气和一股陌生的魔气,那应该是他生前最后时刻留下的。你身上……并没有那股魔气。”
他拿着梵图走过来,面带愧色,朝时阙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时施主好心帮忙找回师弟遗物,而贫僧方才被怒火遮蔽心智,竟对时施主动了手,实在是不应该。希望时施主能宽宥贫僧的无礼,有什么能做到的,时施主尽管提,贫僧定会尽力去做。”
时阙看着眼前,半高的小沙弥一脸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重,莫名觉得有些违和。
不过也算是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麻烦,时阙心情立刻变好了,温声道:“没关系,东西还到它应该在的人手里就好。”
静心又行了行礼,怀里抱着梵图,面上止不住的悲痛,独自去了门外。
时阙也不再打扰他,让他一个人消化情绪。
时阙安全感回归,挑了果盘里一颗灵果咬,终于敢转头看谢明辞了。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早知道一开始就先把梵图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