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试验台上玻璃器皿的反光,他似乎瞥见个什么东西在窗台外面一闪而过。
男人收回目光,狭长的眸子里带着点厌烦,面容也越发冷淡。
阎朔从小就有幻视,总是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丑陋可怖,面目狰狞的鬼魂最经常出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鬼相由死状而定,这些鬼魂简直丑陋至极。
有的缺了半边头颅,脑浆清晰可见,有的将鲜红的舌头托在地上,有的颈上空空,脑袋捧在自己的手里。。。。。。甚至还有泡得浑身肿胀发白的鬼。。。。。。应有尽有。
怕,他倒是不怕的。
只是看到这些鬼,严重影响他的食欲。
他神色平静地摘下金丝细框眼镜放在试验台上,俯身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滴管,拇指顶开橡胶盖子,将透明滴管探入白色纸杯里。
晨风拂过,窗外的树木沙沙作响。
早上的阳光照在扒着窗台鬼鬼祟祟的蘑牙身上,他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好奇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颇为不解地盯着房间里面的高大人类。
他看见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端坐在椅子上,伸着两条长腿,微微仰着脑袋,线条好看的手里拿着一只吸了露水的透明管子,然后对准自己的眼睛,缓缓挤进去几滴。
蘑牙悚然一惊,差点从窗台上栽下来。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由得将整颗脑袋都探了出来,扒着窗台,仔细盯着人类的动作。
身为一朵毒蘑菇,他菌盖上的露珠可带着剧毒。
难道这个高大的人类真的不知道他是一朵毒蘑菇吗?
片刻,一团雪白的菌丝从蘑牙脚下蔓延开来,蠕动,变幻,拉长,一条蛇的形状,悄无声息地攀爬上花岗岩墙壁,顺着窗棂穿过缝隙钻进房间里,直奔试验台上的透明纸杯蜿蜒而去,就在即将达到试验台的时候,菌丝“砰”的一下撞在厚实的桌子腿上。
一小截菌丝还被撞了下来。
被撞断的菌丝原地弹了几下,慌慌张张地爬起来,重新融合进菌丝群里,整条菌丝迅速调头,疯狂地涌向窗口,一路上歪歪扭扭,跌跌撞撞,跟喝醉了似的,仿佛撞坏了脑子。
不过跑着跑着又忽然停下。
因为男人只瞥了一眼飞速移动的菌丝,便收回了目光。
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扒着窗台慌慌张张的蘑菇一下愣住了,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他抬手压了压脑袋上因为紧张而冒出的本体蘑菇,小声嘀咕了一句:“咦,这是没看见么?”
可是这么大一块菌丝怎么会看不见。
他挠了挠头,有些想不通,认真思索了一会,还是想不通。
直到目光落在试验台上框着金丝边的法器上,他顿时恍然大悟,同时内心一片唏嘘。
怪不得要在眼睛上罩着两片法器,居然是个瞎子。
蘑菇很谨慎,他伸着脖子又仔细望了男人一会,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重新操纵菌丝。
这回不是慌张逃跑,而是故意绕到距离男人一米远的位置,高高立起菌丝,在男人面前优雅地旋转了几圈,然后稍稍退后一些,弓着身子,定定地瞧着男人。
只要男人有动作,他立刻逃跑。
结果男人根本没有动作,甚至都没给嚣张跳舞的菌丝一个眼神。
蘑牙忍不住摇摇头,眼底漫上一丝怜悯。
果然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