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文·史密斯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口吻古怪地说:“苏,你能想象吗,这个老家伙的记忆力简直了,在记者提问环节的时候,他甚至能不假思索地把那群从事乒坛记者三十余年的老老家伙们都没印象的历史细节拿出来说,某些句子的叙述准确性甚至可以精确到单词,在事后的人们去查询当年的新闻的时候,才发现胡安·莫雷诺是真的记得………教练圈有句话,要说调教球员,现今为首的无疑是德国教头沃尔夫冈,但是说到细心全面,这个西班牙的老家伙绝对是乒坛里最靠谱的那个。”
是的,自家教练的记忆力一向是这么好,赛前的准备又从来都是这么的面面俱到。
走在球员通道里,迭戈·托雷斯不禁这么感慨着,正如在昨天的那场比赛里,在哈维·约恩vs他们队里的罗德里格斯的时候,作为曾经亲临比赛的当事人,他早已把这位仅比他年长一岁的同辈球员哈维·约恩给忘到了脑后——这些年来,随着约恩兄弟在双打领域中的伟岸形象变得越发的根深蒂固,他们在单打领域中的身影反而在变得愈发单薄,单薄到让迭戈完全忘记了他曾经无比警惕过这个名为哈维·约恩的球员,忘记了他最擅长的落点操纵在这个男人的面前被大打了折扣。1
而他们的教练,胡安·莫雷诺,在他们尚未走到球员通道的尽头时,仍然在为他讲述那些发生在球场之外、却可以作用在球场之上的事情。
“……所以,迭戈,我再强调一遍,我要的是西班牙队更为长久的稳定,而你,在某个不成熟的小子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
一旁,罗德里格斯挠了挠鼻尖。
胡安教练瞥了他一眼,继续说:“——在那小子成长起来之前,我们的队长,你是我们永远不能缺少的一员。即使从医生开出的检测证明来看,你已经完全地痊愈了,但是,迭戈,如果在比赛期间有任何的不对劲,你必须立马向我示意。”
迭戈安静地点了下头。
迭戈·托雷斯已经是一个能让人放心下来的领袖型球员了,教练胡安又笑了起来,他和迭戈的身高相仿,眼角有着明显的细纹,前额的头发也有些稀疏,他拍了拍自家队长的肩膀,郑重的口吻忽然又变得轻松起来。
“不过,我知道,你也是被憋狠了,尽情地释放自己吧,迭戈,让人们知道让他们腿软恐惧的迭戈·托雷斯又回来了。还记得吧,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你输给了罗德里格斯的小朋友,而这位小朋友又打败了卢卡斯·约恩,作为类型近似的球员,在向那个中国球员‘报仇’之前,你不能提前输给那个英国佬吧?”
啧,这话说的,迭戈挑挑眉,不回答,却是看向了在一旁抱着后颈走路的罗德里格斯,似笑非笑。
忽然被行注目礼的西班牙未来砥柱:“………”
为什么突然cue我??
罗德里格斯又挠了挠脸颊。
迭戈不放过他,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样,罗德,你是想说‘室友才不会那么容易输’,还是想说‘迭戈加油你一定能报仇成功’?”
队长你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罗德里格斯说:“比起说我更希望你们之间的哪一个赢,不如说我更想看到状态全开的你和室友来上一发。”
“那你自己呢。”胡安教练也问了一嘴。
这……
思索时间不过一秒,不过是嘴角一扯,那股总是萦绕在罗德里格斯身周的凛冽傲然与炙热战意,便像是被艳阳托举,徇烂至蓬勃喷涌,浩瀚而出,那是足以将肌肤烫伤的炽热水雾。
“我?”那双蜜褐色的眼睛如同正在燃烧,“我当然是选择更强的那一个。”
言下之意,你们两个太难选了干脆先打一场吧,谁赢了我就和谁打咯,反正怎么样我都不亏啦。
也的确是身为球员的那个罗德雷格斯·雷耶斯的说话风格了,如果不考虑乒乓竞技的成分,迭戈相信,他肯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正想着,便听到自家后辈用着一副散漫的口吻,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罗德里格斯拖着尾音:“不过——要是在场下的话,迭戈,肯定没你的份。”
“说的像我多么喜欢管你一样,”迭戈笑骂,“在队里操心你还不够吗?”说着,迭戈便不客气地抬起手,揉乱了那一头未被扎起的松散金发。
一笑过后,以大红色为主色的队伍继续前行。
前行,前行,直到那沸腾的喧嚣声从零碎依稀变得愈发嘈杂,从愈发嘈杂变得清晰可闻,直到那片交织成网的狂欢海洋,声势浩大到足以将他们的脚步声完全覆盖——
胡安教练的脚步一顿,停在了球员通道出口处的三米之前。
“迭戈,”胡安教练说,“记住我说的,别轻敌,从第一球开始就加倍警惕。”
一旁,罗德里格斯解下了始终环绕在他手腕上的发圈,熟练地拢起他脑后的发,松散的发丝在双手的动作下被聚拢成型,他满意地摸了几下后脑下方的金色小揪,觉得自家的教练有点警惕过头。
他实事求是地说:“不要紧吧?没有脚踝问题的话,英国的那个卢卡斯·约恩,对迭戈造不成太大的麻烦。”
连一声“应该造不成”都没有,并非是罗德里格斯太过轻敌——他已经从本·诺依曼那里吃到了足以让他铭记一辈子的耻辱恶果——问题是………从他的角度来看,约恩兄弟的双打确实可怕,但是单打的水准也就那样。
“你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