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尤利安却一直盯着他始终憧憬的那个男人,然后他忽然开口质问——向他已经退役的前任队长询问道:
“奥古斯特,”褐色极浅的目光锁定住奥古斯特,尤利安专注地望向对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奥古斯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否认。
哪怕这个“没有在第一时间”只是迟缓了一秒,这样短暂的一秒,却让与他交手数年的人们全部望向了他。
本来只是询问,这下子却变成了肯定,哪怕只是一个延缓了一秒的沉默,对于尤利安而言,这样的沉默却无疑等同于认可——他注视着奥古斯特太多年了,这个男人始终是他最为憧憬、最为崇拜、最想追逐的男人,或许是因为注视的时间太久………正是因为他注视着奥古斯特太久、太久了,才让他对这个男人有着超乎平均水准的了解与判别。
这只有一秒的沉默、与没有到来的否定,让尤利安的理智也开始逐渐褪去,腿侧的双手被攥紧成颤抖的拳头,隐忍的脸色出现了裂缝,接着,从不曾对奥古斯特有过的、堪称攻击与压迫性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这个他最为憧憬的男人的身上。
“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尤利安说,且理所当然地继续质问,“是——”
——仍然是那件事情吗?那件在大半年前,我拜托你去中国看看苏舟的那件事吗?
尤利安的话没有问出口,因为那突然响起的消息提示音,将近乎凝固成实体的气氛霍然搅空。
众人一愣,然后极为迅速地向着消息提示音所发出的方向看去——
是中国队的现任队长谭泽。
手机已经被他解锁,中国队的队长正低着头,面色难看地扫视着手机屏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
数秒后,中国队的现任队长抬起了头。
他收起了手机,看向众人。
谭泽转述道:“教练说已经没事了,苏舟很累,如果有事,请明天再联系,今天不要去找他了——教练还拜托我们帮个忙,如果可以,请帮忙吸引一下媒体的注意力,方便苏舟和教练离开这里。”
谭泽用的中文,除了奥古斯特与雷蒙,其他人都不知道谭泽在说些什么。
谭泽看向牧锐,牧锐接着开口,将谭泽的话用英文翻译了一遍。
而在牧锐话音落地的刹那,罗德里格斯便紧随其后地拨开人群,他快步走到了谭泽的面前,正要张口,又接着意识到这个队长的外语不好,他烦闷地“啧”了一声,接着转身蹲了下来,他找到了可以沟通的准确目标,以单膝半蹲的姿势,与坐在地上的牧锐眼对着眼。
……同样黑色的眼睛,却与室友一点也不像。
“我想去看他。”
罗德里格斯说,紧盯着牧锐,用的西班牙文。
牧锐抬起眼皮,黑色的瞳孔比夜更深。
“没有必要,”牧锐又闭上了眼,像是懒得看他,“罗德里格斯,别添麻烦。”
像是没有听到,罗德里格斯只是固执地说:“我想见他。”
维持着半蹲在地的姿势,罗德里格斯半举起手,那是一个虚扶住他人的动作。他虚望向自己伸展开的右臂,就像是在不存在的虚空中勾勒出某人的身影。
“……我想见他…”
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蜜褐色的瞳孔有些失焦。
“我等不到明天,牧锐,你不是我,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我,哪怕是同样站在室友身边的德席尔瓦也不是………那个时候,半小时前,室友就站在我的身边,他那么突然地抓紧了胸口,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错乱和急促的呼吸就喷在我的脸上,吐在我的胸口里……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近,近到我可以看到他颤抖的睫毛、他脸上的毛孔、那突然覆盖在他额头与鼻翼上的冷汗……”
罗德里格斯的右手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与先前苏舟所抓的地方,几乎是在同一个位置。
罗德里格斯的声音更轻了,压抑已久的后怕,让他抓住胸襟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倒下了…”
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压在自己身上的体温与重量,仿佛那不是回忆,而是正在发生的事情,罗德里格斯的眼眶泛起红色,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喉咙:“他就在我的身边那么倒下了,他的半边身体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颤抖、他的痛苦、他不稳的呼吸、他强忍的挣扎………我感受得到啊!我和你们不一样啊!!室友就在我的身边!我全部都感受得到啊!我——”
越说越快,越说越急,越急越情绪激动,除了牧锐,没有人听得懂罗德里格斯在说些什么,哪怕本来对西班牙语稍有了解,也因为罗德里格斯过快的语速而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但是牧锐听得懂,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一直生活在巴塞罗那,巴塞罗那与马德里的关系,大概等同于中国的上海与北京,一方是政治中心,一方的经济与繁华程度却完全不输乃至更甚于首都,再加上更为敏感的地区独立问题,这两人的针锋相对,似乎从一开始便被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