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肤变得很苍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走近些,副团长能看到在他脖颈侧面靠近耳后的位置,隐约有几片颜色暗沉的凸起,像是皮肤下嵌入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又像是鳞片的雏形。
谢寒声换下了染血的囚衣,穿着单议秋带来的简单的深色衣裤,走廊里透出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却照不进他的眼睛。
副团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严格来说,谢寒声的“异变”远没有传闻中描述得那么狰狞可怖,至少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基本的人形。
没有犄角,没有尾巴,也没有膨胀扭曲的肢体。
但当副团长的目光真正落在他脸上,一股寒意却不受控制地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那并非人们面对龇牙猛兽时本能的警惕,而是一种更微妙、更令人不适的惊悸,好像他看到的不是野兽本身,而是野兽身上由自己亲手造成的创伤。
他刺伤了野兽,却没能杀死它。
谢寒声在几步外停下脚步。
夜风吹过,让他空荡的衣裤微微晃动,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副团长和他身后那些手指悄然按上剑柄的骑士,最后落在单议秋身上,沉默地等待着。
单议秋好像全然没有察觉副团长此刻翻涌的心绪,他侧过身,朝着谢寒声的方向略一抬手,笑着介绍道:“这位便是我说的大人物。”
副团长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声音:“阁下是在说笑吗?他已经异变了。”
“我知道他异变了,”单议秋坦然承认,“但他至今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不管在监狱里他对谢寒声说了什么,在监狱之外,他都是最高执法官,他的决定不需要被质疑。
言尽于此,单议秋微微颔首:“告辞。”
话音落下,他朝马车的方向示意。
谢寒声看懂了命令,安静跟上单议秋的步伐,如同一道顺从的影子。
“等等!”
此刻,副团长终于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一步抢上前,拦在了谢寒声面前,脸上挤着僵硬讨好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如刀,上下刮着谢寒声。
“谢……前团长?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阁下这是要把人带到哪里去?此人是重犯,即便行刑暂缓,也需……”
“移交手续完备,他现在归执法团监管。”单议秋已经走到马车边了,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风灯的光映着他半边脸,依旧是温润平和的轮廓,将副团长未说完的话截断:“副团长如果对整个流程怀有疑问,可以明天去查阅文书。”
“我没有质疑阁下的意思,”副团长连忙转向单议秋,语气放缓,却仍在坚持,“只是他异变太重,极度危险,是不是应该再多考虑一下?”
一个只有单议秋能听见的电子音适时响起:[他好烦人!]
系统不懂人情世故,只觉得这个副团长怎么跟个苍蝇似的没完没了,本来宿主都解决了,现在马上把人带回去,该治伤治伤,该吃药吃药,万事大吉,他非要过来挑衅!
单议秋心里点了点头:他确实讨厌。
然而不等他开口回应,一直保持沉默的谢寒声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满是冰冷的讽刺,打破了此时略有凝滞的氛围。
副团长本就勉力维持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按住剑柄的手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