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中止在各自未尽的思绪里。
马车继续行驶了一段,最终在一条僻静巷道的入口处停下。
单议秋率先推门下车,跟随在后的几名执法官无声散开,将巷口两端暂时封住。确保没有闲杂目光后,单议秋回到马车窗边,屈指在窗框上轻叩两下。
一直等在门边的谢寒声跳下马车,脚踩上湿冷的石板地面,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脊柱深处的异物,钉子随着姿势改变往骨骼更深处扎了一点,带来阵阵尖锐的钝痛。
谢寒声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挺直了背脊。
他环顾四周,认出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片区域的住宅,租客更换频率高得惊人,因为环境嘈杂混乱,正经人很少愿意久居。盘踞在此的多是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走私贩子、地下巫师、进行非正统实验的炼金术士,还有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执法机关通常对这里睁只眼闭只眼,但只要认真查起来,十户里有九户得去牢里走一遭。
谢寒声没想到,单议秋口中的朋友,会住在这种地方。
他确认道:“你的朋友住这儿?”
单议秋拢了拢外衣,坦然点头:“是啊。”
谢寒声皱起眉。
有些问题不该问,但他就是忍不住:“那你这位朋友合法吗?”
闻言,单议秋瞥了他一眼,实话实说:“目前来看,我身边最不合法的就是你。”
他这么讲,谢寒声无话可说。
见他不说话,单议秋满意了,带着他朝巷道深处走去。
湿冷的石板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亮的水渍,两旁低矮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窥视的缝隙在阴影中一闪而过。
空气里混杂着一股陈腐腥气。
他们停在了巷道最深处的一扇门前。
木门斑驳破旧,上面没有任何标识,黄铜扶手锈得快要烂掉,单议秋抬手握拳,在门板上用力敲了三下。
门内一片寂静,许久都没有回应传来。
就在谢寒声以为里面没人的时候,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瘦得像枯树枝、穿着皱巴巴睡衣的老头探出身来。
老头头发花白稀疏,头顶戴着一顶极其古怪的帽子,帽檐四周,系着一圈细小的、被处理成白色的骨头,从形状粗略判断,很像是猫或狗的前肢骨。
老头的目光先落在单议秋身上,表情很平静,顶多带着点厌烦,可当视线转向旁边的谢寒声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里反复滚了几圈,最终却只是猛地向后退开一步,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进来吧。”
……
踏进这间房子,任何人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