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不再是符文提供的恒定冷光,而是透过高处狭长的彩色玻璃花窗投下的斑斓光柱,墙壁上覆盖着描绘圣史与神迹的巨幅织锦,色彩虽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暗淡,却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精心营造的的崇高与威仪。
偶尔有身着深色长袍的低阶修士垂目快步走过,很快消失在曲折廊柱的阴影里。
这里是希顿主教的办公室。
希顿主教,在圣庭枢机团中地位尊崇,常被视作教皇之下最有影响力的几人之一。
他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外间是用于小型会晤的厅堂,此刻却静悄悄的。
一张雕刻着繁复葡萄藤与圣典纹样的橡木书桌占据房间中央,往日主教接见客人,便是坐在这里。
但此刻,坐在那张象征着主人地位的高背椅上的人,却是单议秋。
而房间真正的主人则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扇拱形长窗前,小心侍弄着窗台上一盆开得正盛的金盏菊。
希顿主教穿着日常的紫色绶带长袍,背影因为过于专注小心,都显得有些刻意。
剪刀修剪枝叶的声响不断响起,主教将最后一处不满意的枝条调整好,又退后半步端详片刻,才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仪式般放下银质的小剪。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而谨慎的笑容,目光先是扫过坐在他位置上的单议秋,随后才看向摆在对方手边的公文副本。
“公文我已经签发了,很快就会执行下去,”希顿主教说,先提起最要紧的事,“不过后续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质疑。”
单议秋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视线也落在那盆金盏菊上。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给明黄的花瓣染上斑驳陆离的光晕。
金盏菊是一种富有生命力的花,阳光都偏爱,不过这种花应该在田野里大片大片地长,而不是被人栽进花盆里。
单议秋转而望向主教:“关于什么的质疑?”
主教走到书桌对面,并未坐下,只是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和姿态。
“您知道的,惯例如此,”他斟酌着词句,“凡被黑暗侵蚀而异变者,按教义和过往无数案例,皆因内心留有破绽,怀有无法净化的恶意。他们本质上已被污染,无法被真正‘拯救’,带回光明之下,只会玷污更多的……”
“惯例?”
单议秋轻笑一声,打断了主教谨慎的阐述。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棕褐色的眼睛直视着主教,里面没有丝毫面对下属或同僚时惯有的温和笑意,只有一片冰冷。
“主教,在别人面前,或许还需要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但在您这儿,我想我们不必如此。”他道,说出的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
“如果真有这种‘内心怀恶才会异变’的铁律……那第一个异变的,怎么也不该是谢寒声啊。”
他没有说第一个该是谁,但希顿主教在听清的瞬间就褪去了脸上的血色,交叠的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背后倏地沁出一层冷汗。
房间内馥郁的熏香突然变得滞重,压迫着人的呼吸。
圣庭之外,流传着一些关于这位年轻首席执法官的童谣片段,其中一句唱他比月光温柔,是降下的天使,守护美德与公正。
希顿主教每次听到,都觉得有一股荒谬的寒意从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