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人,会觉得单议秋是天使?
但他不敢说。
一个字都不敢。
他已经站在了圣庭权力结构的顶端,表面风光无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顶端的位置何其脆弱。
他不过是个需要时被摆在台前、擦得光亮的傀儡,他的一切都倚仗眼前这个人。
单议秋让他签署释放异变重犯的公文,他就得签,一个多余的问题都不能问。如果哪天单议秋突发奇想,要求他给谢寒声一个全新清白的身份,希顿也只能咬牙照办。
前任霍金斯主教在书房内暴毙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死因成谜,调查最终不了了之。
希顿主教绝不想自己某天也以某种意外或急病的方式,消失在圣庭幽深的历史长廊里。
短暂的死寂后,主教避开了单议秋的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袍子上的紫色绶带花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努力恢复了平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后续的质疑和可能的阻力,我会想办法妥善解释、平息。”
直到听见他做出保证,单议秋脸上才重新浮现出令人如释重负的温和笑意。
他满意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好像刚才那短暂的冰冷对峙从未发生。
“辛苦了,”他温声道,语气体贴,“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教皇或者其他元老问起,或者遇到什么难处,随时告诉我。”
主教连连点头:“是,我明白。多谢阁□□谅。”
就在这时,单议秋怀中一枚不起眼的深灰色通讯宝石,突然发出急促而细微的嗡鸣,打破了室内刚刚恢复的平静。
单议秋神色不变,从怀里取出宝石,指尖轻触。
索兰德惊惶急促的声音立刻传来,夹杂着背景里器物翻倒的杂音和某种沉重的喘息。
“出、出事了!那钉子……我试着……他……失控了!快过来!我控制不住!”
……
就在索兰德变调的声音从宝石中传出的刹那,希顿主教发现单议秋的神情变了。
他嘴角的弧度还在,可眼底那点惯常的暖意却骤然消失,像一盏灯忽然熄灭,只剩下一个透明的空壳。单议秋所有的注意力都钉在通讯宝石上,没了伪装后,眼神沉得吓人。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背景里刺耳的碎裂声和索兰德变调的嘶喊,已经足够让希顿主教背后发凉。
更令他心惊的,是单议秋此刻的状态。
希顿从未见过单议秋这样,不是慌乱担忧,而是一种全然的冷,那层无懈可击的温和表象,终于在此刻裂开一道缝。
但也仅仅一瞬。
宝石的光芒消失在紧握的掌心中,单议秋收敛神色,对希顿匆匆颔首,转身快步离开。
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远去的节奏比平日急促。
希顿主教站在原地,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手心全是冷汗。